左衡逐渐皱紧了眉头,他越是思考恋爱的定义本身就越觉得麻烦,恋爱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能联想到的一切感受起来都是那么的虚无,他完完全全不想和那些东西扯上一丁点关系。
为什么他还是会嫌麻烦?左衡有些疑惑,难道他没有那么喜欢黎晨?不对,左衡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他很清楚黎晨对于他来说有多特别,他对黎晨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与他人截然不同,现在回想起来,左衡发现他喜欢上黎晨的速度和程度都让他自己感到万分惊讶。
或许他没有必要去思考恋爱的定义本身,左衡忽然想明白,他只喜欢黎晨,也只会和黎晨谈恋爱,那么一般意义上的恋爱定义和他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自己给自己造成的疑惑,左衡豁然开朗,眉心都舒展开来。
那么,和黎晨谈恋爱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黎晨要走一个正式确定关系的流程?意味着他需要记住一些纪念日并用心准备礼物?意味着他要更关心黎晨,对黎晨更好?意味着亲密与分享?意味着为彼此付出时间精力?……左衡惊讶发觉,同样的问题,只是主角变成黎晨,他就完全不嫌麻烦了,甚至还有些期待。
怀里的睡猫又蹭了蹭他,左衡又无声地笑了。
他想他不该惊讶。
对于黎晨,他总是不一样的,从还没相熟的一开始就不一样,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
而且黎晨本身就是特别的。
在他们的相处过程中,黎晨始终是真诚的。
黎晨接近他,真正地了解他,没有社交目的,没有有色眼镜。这不是心存善意就能做到的,黎晨的好也绝不仅仅是“是个好人”的程度。
所以他信任黎晨,即使黎晨没有喜欢上他,他也充分相信黎晨的人品。黎晨是除了家人以外最了解左衡的人,这种程度的了解,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让左衡十分抵触,甚至早早切断往来,因为这种程度的了解随时可以转化为同等程度的伤害。但这个人是黎晨,左衡只体会到安心的喜悦,而没有任何不安。
况且,左衡知道黎晨有多么喜欢他。
被黎晨喜欢的感觉非常奇妙,左衡时而感到无所不能,仿佛天下再没有能难倒他的困境,时而又感到惶恐不已,仿佛黎晨把跳动的心脏放在了他的手心。
如果左衡对自己保持诚实,他会承认这两种感觉出现的概率差不多五五开。
前者无需解释,左衡觉得任何人被黎晨这样喜欢都会飘的,何况左衡原本就是一个自信自我的人,有了黎晨喜欢的加持,会飘飘然到自我感觉无所不能再正常不过。
后者则微妙得多,左衡很少产生小心翼翼这一类的感受,更不要说达到惶恐不已的程度,但黎晨的喜欢成功做到了。
他以前并不在意自己在情感处理上的缺陷,跟他人相处时,他会保持礼貌,在意一点,但不多,只要不惹麻烦就可以了,他没有兴趣浪费时间精力去顾虑太多。但对待黎晨,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总是在意黎晨,他们相处得那么自然,左衡还是时不时担心自己在不经意间伤害到黎晨,这让他真正开始正视自己在情感处理上的缺陷,哪怕目前为止他们之间都没有出现过问题,理论上他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了,但这种担心仍会时不时涌上他的心头。
更奇异的是,左衡并不将这种担心视为麻烦。
事实上,他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担心的存在,他将它视为一种时不时出现的自动提醒,提醒他要对黎晨更好,要更爱护黎晨。
意识到这一点,左衡被自己给震惊到了。
他知道自己很喜欢黎晨,但他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喜欢黎晨。
太奇妙了。
如果有人对三个月前的左衡说:很快,你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不仅仅是喜欢,你会喜欢这个人到惶恐的地步。三个月前的左衡一定不会信,甚至觉得对方荒谬到可笑的地步。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左衡意识到他有多么幸运。
如果黎晨没有转学来到吴市,如果黎晨没有主动和他搭话……命运有太多太多可能性,拐错任何一个弯,他和黎晨都可能从未相遇,哪怕相遇也可能只是一般同学,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因为喜欢黎晨,因为被黎晨喜欢,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能够更清晰地审视自己,和黎晨互相影响,他才会成为此时此刻拥抱着黎晨的左衡。
这难道不奇妙吗?
当然,最奇妙的还是,这么可爱的黎晨,居然喜欢着他。
左衡看向黎晨的睡颜,内心充满了喜爱。当黎晨仿佛怕冷一般更紧地贴近他的怀里时,这份喜爱又多出了怜惜。
如果当年他果断把小黎晨偷走,不让小黎晨经历那些家庭灾难,今天的黎晨是不是会更快乐?每次左衡想到这个都让左衡生气,但左衡也知道这是他的妄想,黎晨的父母再不称职也不会把黎晨交给陌生小孩。
为什么当父母不需要考资格证?左衡有些自负地想。养不明白就该趁早把猫交给我,不负责任的东西不配养猫。
等等等等,他好像又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了。
左衡收敛情绪,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
总之,现在黎晨睡在他的怀里。
他的猫睡在他的怀里。
他想要治愈那些看不见的伤痛,驱散那些摸不着的寒冷,他希望他能够提供足够多的喜欢,多到让黎晨不会再自我怀疑、自我贬低,他想让黎晨更加的快乐。
他能做得到吗?或许可以,或许不能,或许他会无意识犯错,或许他也会伤害黎晨……但他会尽力去做,因为黎晨已经将心脏放在他的手心里,他必须小心保护好它、好好照顾它。
那可是黎晨跳动的心脏啊。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他在心底对熟睡的黎晨承诺。
他本该如此,他也一定会做到。
因为他发自内心想要这么做,因为黎晨值得。
*
左衡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才发觉自己在黎晨床上睡着了。
而来电的是他妈。
左衡有点慌。
他上臂被黎晨压着当枕头,此时,大概是被手机铃声吵到,黎晨一个劲把脑袋往他脖根里钻。
左衡担心把黎晨吵醒,也顾不上慌了,直接把电话接起来,但“喂”字出口,声音奇怪得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妈?”
电话那头的左瑜客观地评价:“你夜不归宿的年龄比我预想得要早一些。恭喜?”
左衡试图解释,但最后发现这事没有解释的余地,他选择直接滑跪:“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对不起,我不该没有打电话回家就擅自留宿。”
电话那头的左瑜认可道:“既然你清楚你做错的地方,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没有下次。”
左衡听话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左瑜杀了个回马枪:“所以,你刚才说,你们没有……?”
左衡尴尬起来:“我们没有,呃,没有真正的……我知道我们还不应该,所以我们没有做任何不安全的……妈妈,他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我们可以等我明早回家再讨论吗?我保证我们没有……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