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对着手机用仿佛很真诚的语气小声说:“我都已经说了,是你不信,我确实是对不起你,我也,确实有点舍不得你,我也希望自己有你想的那么好,但是,我做出了这种事,我认识到自己原来也只是坏人而已,我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对不起,算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害怕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后悔了,但是我不想再继续了。”
说完这些话,黎晨感觉自己好像死了。
可忽然,屏幕上跳出了左衡的来电。
原来是黎晨把手机握得太紧,不知何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黎晨已经消耗了所有的心神和力气,他不敢接这个电话,立刻将电话挂断。
但是左衡出乎意料的执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黎晨只能一个接一个挂断。
然后微信消息跳了出来,黎晨一时不知所措,干脆直接将整个软件卸载,然后把手机拨入了飞行模式。
于是手机彻底安静了。
黎晨愣愣地盯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真的做了。
他亲手伤害了左衡。
左衡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黎晨将手机砸远,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
“算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害怕你。”
然后电话挂断了。
左衡懵了。
他睁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
他害怕我?
黎晨害怕我?
可是,黎晨明明说过他不觉得左衡的控制欲可怕,是黎晨亲口说的。
左衡下意识回拨过去,但是被挂断了。
再拨,再挂。
再拨,再挂。
他打开黎晨爱用的聊天软件,发消息过去,他的手在抖,还没打完字就一度不小心按到了发出键。
左衡:你说
左衡:你说你害怕我
左衡:为什么?
没有回音。
“死缠烂打对你有什么好处?!”刚才黎晨说出的话忽然闪入脑海,让左衡条件反射地弄掉了手机。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死缠烂打。
左衡始终不相信黎晨是真的想和自己分手,他始终认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黎晨说的那些话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但如果他一直误读了黎晨的情绪呢?如果黎晨其实一直在害怕他而他太自我中心了没有发现呢?
左衡清晰地回忆起了两天前的对话,他暴露自己的内心,将自己的控制欲对黎晨坦白,对黎晨反省,然而黎晨亲口说他愿意。只不过短短两天,为什么?
【“更糟糕的是,我确实有很强的控制欲,如果有任何合理方法能让你脱离那个家生活在我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绝对会去做的,我甚至不会让他们再见你一面……但我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你的家人,这种想法对你也是不尊重的,我妈已经批评、”
“我愿意。”黎晨打断他,“我是说如果有那样的方法的话,我愿意。”
“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可怕吗?我可是,想把你养起来?而且是无视你的意愿,像从路上抓猫一样?”
“可是我愿意。”黎晨甜蜜地回答。】
骗子。
骗子。
有人焦急地抚住了他的脸:“左衡?左衡?你怎么了?”
是妈妈。
左衡的视野忽然被水雾湮灭:“妈妈,他,和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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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虐[爆哭]我不行了
第82章
分手了?
左瑜有些惊讶, 然后很快猜到大概是黎晨家里给了阻力。
但这无法解释左衡的反应,左瑜很清楚她的儿子从不轻易掉眼泪,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左瑜亲身经历过这个情感表现还不成熟的阶段, 他们难以表达伤心、困惑、失望等微妙情绪, 很多时候只能直白表达为愤怒。
然而左衡现在的反应是完全的情绪崩溃。
以左瑜对儿子的了解, 如果只是家庭问题导致的友好分手, 左衡不可能崩溃成这样。
左瑜敏锐地问:“你为什么哭?”
左衡的脑子很乱, 但是听到提问,他下意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题需要回答。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但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 不能诚实回答这个问题。
左衡生平第一次感到大脑没法转动, 无论他如何试图冷静下来理性分析情况,大脑都不听他的, 心脏传来的疼痛大脑也没有去处理, 整个人处于完完全全的混乱之中。这让左衡重新体会到幼年时那种爆炸式的盛怒,他不敢相信他的大脑居然在此刻背叛了自己。
即便如此,左衡还是下意识想到,如果他将黎晨说的那些话告诉妈妈, 尤其是关于阿斯伯格的那些, 他的妈妈很可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黎晨了。
在这点上他们母子是一样的, 他们将人分得很清,一旦判定了某人,很轻易就能彻底切断联系, 再不想起。但黎晨对左衡来说是不同的,就算他们真的就从此分开了,左衡也不希望黎晨在他妈妈心里的印象发生改变。
他知道, 自己这么想是仍然寄希望于这是一个误会,也许他还是能够解决问题。
也许这不是误会,但仍有可能,黎晨会友好地回复他,向他解释为什么他会让黎晨感到害怕。
但也许这些都只是他过分的自我中心在作祟,是他单方面不愿意相信那些话是黎晨的真心话。
因为如果黎晨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一定许多次误读了黎晨的情绪,还忽略了太多的相处细节,否则他怎么会完全没有发现黎晨早已对他产生了反感,甚至是害怕?
如果是那样,这段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那些在左衡看来是甜蜜的私密回忆,或许在黎晨眼中就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左衡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曾经无意识强迫了黎晨,这让左衡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曾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缺乏爱人能力的命运,他也并不在乎所谓的亲密关系,但黎晨的出现让左衡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特例,遇到了最合适的爱人,可眼下的事实证明真相并非如此。
假如真相就是如此不堪,左衡甚至不敢细想他在这段关系中究竟是有多么的愚蠢、盲目和自大。
不,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他的妈妈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必须给出一个令她信服的回答。
问题需要回答。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左衡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保证似的说:“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
左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提问方式有问题,她柔和了语气解释:“我不是说哭是不应该的,你们之间感情很深,分手难过是正常的,哭也是正常表达,妈妈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没有别的事,”左衡迅速否认,进一步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刚才,我还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哭了,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他被他的猫弃养了。
有猫只是幸运的意外,他的道路本该是孤独的。
解释合理倒合理,左瑜仍然将信将疑:“你真的没事?”
他没事。
心碎只是大脑在应激状态下造成的剧烈胸痛和呼吸困难,应激激素飙升,冠状动脉痉挛,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