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笑笑走回屋内:“没事儿, 甭客气。”
舍友自我介绍叫杨帆, 拿出手机要加黎晨好友,玩梗道:“听口音,你本地的?那以后在你地盘上, 可得罩着点我啊!请安怎么请来着?哎呦喂,帅哥您吉祥~”
黎晨赶忙摆手:“别介别介!我一草民,可受不起这大礼!有缘当舍友, 互相照应呗,都不叫事儿。”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商店搜索软件,对杨帆解释:“稍等啊,我前阵子把软件删了,我下回来。”
每天都要用的软件给删了?杨帆好奇:“删了?没事删它做啥?”
黎晨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做好面对未读消息的心理准备,答话时笑得勉强:“……跟我对象分手了。”
原来如此,帅哥有对象,毫不意外,杨帆有些八卦地问:“分手?咋回事儿?”
黎晨只是含糊地说:“现实问题。”
察觉到黎晨不想说,杨帆按下好奇,不再追问,安慰道:“分就分了,你这么帅,再找一个,让你对象后悔去。”
这话属于抬高黎晨,黎晨的反应却是立刻摇头:“别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他,我也不想再找了。”
好家伙,杨帆大为震惊,大帅哥居然不是渣男,是纯爱,而且是分手了还一往情深的纯爱,这对象得多美若天仙?
黎晨不知道舍友正脑补他对象的美貌,他打开软件一登陆,未读消息数瞬间拉满,手机直接卡死。
过会儿缓过来,黎晨看到置顶聊天冒出的数字3,手指就动不了了,忍不住点进去。
然后他傻了。
木头人:你说
木头人:你说你害怕我
木头人: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害怕左衡?黎晨懵了。
这三条消息发送自8月21日,也就是他们分手那天,当时黎晨拒接了左衡好几个电话,然后收到消息,他不敢看,才会直接卸载软件。
这些天,黎晨常常近乎自虐地回想那天的场景,重复回想让他的记忆非常清晰,他记得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每一句伤人的话,但这些话里面绝对不包括他害怕左衡。
可左衡不会说谎,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晨紧盯着手机屏幕,焦急回想,他急得甚至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
忽然,他想到那通让他吓了一跳的左衡来电。
当时他以为还在通话中,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才会吓一跳,然后他才意识到是他把手机握得太紧,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电话,左衡的电话才能打进来。
那么很可能误会就出在这里,黎晨抓住了关键,继续回想,找到了一个可怕但合理的猜测——当他说“我害怕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后悔了”时,左衡可能只听到了前半句,因为电话被他意外挂断了。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黎晨彻底慌了。他的确是想伤害左衡,他也确实伤害了左衡,但他并不想让左衡误以为自己害怕他!
他再狠心也不会那么做!
黎晨知道左衡有多在乎他的感受,左衡一直在意社交能力会影响他们的相处,甚至,左衡在那不久前才对他坦露心扉,担心他会觉得左衡的控制欲可怕,该死,他怎么可以让这样的误会发生?!
聊天框只有这三条消息,没有后续追问。
黎晨不敢去想左衡为什么没有再追问,不敢去想左衡有没有对这句误会信以为真,不敢去想那天听到这句误会后的左衡被他反复挂断电话是什么感受,更不敢去想这半个月左衡是怎样度过。
无尽的自责让黎晨如坠冰窖,他已经魂不守舍,一心只想澄清误会。
黎晨下意识组织语言解释,也顾不得检查,打完就按下发送。
长长的解释跳入聊天框中,黎晨才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让左衡受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让左衡讨厌他、放弃他,现在他画蛇添足地解释误会,如果左衡察觉到不对劲,一切功亏一篑,他怎么对得起左衡凭白承受的这些痛苦?左衡不爱用聊天软件,趁左衡还没看到,他还能撤回消息,现在,立刻。
然而聊天框已经跳出了左衡的回复。
木头人:哦。
左衡居然秒回,这就足够让黎晨措手不及了,但是左衡的回复才是重头,一个哦字让黎晨直接定住了。
片刻后,他才控制不住地无声发笑。
原来不再被左衡喜欢,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左衡当成普通路人甲对待,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冰凉的铁手握住,攥紧,狠狠下拽。
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因此生出一丝欣慰,得到这般对待,本就是他活该。
黎晨注意到聊天框上方闪烁的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左衡还会说什么?黎晨紧盯着聊天框,屏住呼吸,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期待。
*
忽然得到黎晨的回复,左衡不知该作何反应。
军训刚开始时他还在期待黎晨的回复,休息时都忍不住盯着手机,但半个月过去了,军训结束了,大一学期正式开始了,左衡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回复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他或许该高兴。
毕竟黎晨好心地将那句哭诉解释为一个误会,那句击穿他自我认知的哭诉,黎晨说,只是意外提前挂断电话导致的误会。
他该相信吗?他不知道。
他该如何回复?他不知道。
左衡感到无比的疑惑,这段长篇大论的解释看上去像是黎晨还在乎他,但或许这又是左衡的错误理解,黎晨只是礼貌的好心,却被他自我意识过剩地解读成了好感。
而且,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高中同学?普通朋友?他应该如何表现才不算越界?他不想让黎晨对他感到不适,甚至是反感。
曾经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和黎晨交流,唯独和黎晨的交流是这样轻松,他不用费劲多想,不用担心说错话,黎晨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社交障碍,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一直一直聊下去。可显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事实并非如此,感觉轻松的或许只有他,是他没有察觉黎晨的不满和迁就。
或许他应当保持礼貌,就像黎晨所做的那样。
左衡习惯性回复了一个哦。
发送成功。
左衡对着聊天框微微皱眉,他注意到回复孤零零的一个字好像不够礼貌。
应该多说两句。
今天是黎晨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或许黎晨已经去报道了。想到这里,左衡下意识输入:今天报名是吗?祝你开学顺利。
不对。
他们已经分手,他不应该还记得黎晨重大事项的日期,这种行为可能被评价为恶心甚至是可怕,他越界了。
左衡将输入内容全部删除,考虑了一会儿,重新输入:最近还好吗?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不对。
他没资格随意打听黎晨的近况,近况是黎晨的隐私,而且万一黎晨以为他是在说反话呢?很多人都这么误会过左衡,左衡不想再增加误会。
左衡再次删除了输入的全部内容。
他想来想去,谨慎选择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输入,点击发送。
木头人:感谢你的澄清。
然后左衡放下手机,却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看着手机。
屏幕却没有再亮起。
吴越招呼左衡去上课,推着左衡出了门才发现失恋帅哥又emo了,本着蹭了饭就要负责的心理尽力劝道:“失恋不能总想着,你要走出去噻!要么出去耍哈,参加点活动,你那个高中同学不是来给你送了唱歌比赛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