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力避讳说出病字,黎晨生平第一次说话打磕巴。
甚至在心里吐槽自己听上去很不聪明的样子。
左衡认真回答:“谢尔顿的创作显然参考了阿斯伯格与高功能自闭症谱系患者,但他是一个喜剧人物,有很多艺术化的夸张加工,将他的行为直接套入诊断显然不准确,官方为避免误解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诊断,我认可这种态度,虽然误解仍然产生了。阿斯伯格不等于天才,浪漫化疾病是不对的。”
然后左衡微微皱眉:“至于马斯克,我不觉得他符合诊断,大概是大众对所谓天才进行了浪漫化疾病的牵强附会。当然,我说了不算,我又不了解他。”
左衡甚至吐槽了一句:“我希望他不是,他的种种言行更像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对马斯克的所有印象就是一个造电车的,黎晨没想到左衡会不喜欢造电车的,在黎晨印象里,这还是左衡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真实人类的喜恶偏好。认为这是左衡信任自己的表现,黎晨忍不住有些高兴,于是丝毫不管造电车的死活,开心道:“好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都不喜欢马斯克。”
又不是小朋友拉帮结派?左衡觉得这话有些幼稚,却又情不自禁觉得黎晨的反应有些可爱。
但是他忽然想起妈妈昨天在电话里的提醒。
左衡的表情郑重起来,严肃地对黎晨剖白:“你是我第一个亲近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我的学习安排违背了你的意愿,让你感到不舒服了,请你直接向我指出来,我会改。”
尽管左衡不认为自己有控制欲,是的,他小时候曾经想把小朋友当玩具一样带回家,可那件事和安排黎晨的学习完全是两码事,左衡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又旧事重提,但他也同意充分沟通是维持感情的重要条件,如果黎晨不喜欢他的安排,那他自然会改——修改他的安排。
突然被左衡郑重盖章认可是第一个亲近的朋友,黎晨除了惊喜就只是茫然:“啊?你对我很好啊,你费心费力给我做学习安排,我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左衡点头。
内心十分满意。
果然黎晨也不觉得他有控制欲。
于是左衡把话题转回了学习上:“那我们说回重点,你为什么要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
救命!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啊!
黎晨迟疑回答:“因为,因为我想放松一下?”
左衡只觉困惑:“熬夜追剧可不是放松,你现在疲惫的状态不就是放松的反义词吗?”
黎晨努力找补:“那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就是,报仇雪恨式地娱乐放松?”
左衡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黎晨的回答,更困惑了:“报仇雪恨?你不为你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
“我当然……”黎晨忽然一愣,“啊?”
他为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应该是开心的吧?昨天完成了那么多重难点的复习,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好像只觉得完成太多了有些心惊肉跳,然后就是累,至于开心,好像没感觉到……仔细想想,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是左衡的功劳,他只是跟着左衡学习而已,他值得开心吗?
黎晨的情绪彻底低落下来:“对不起……”
左衡感到诧异:“为什么又对我道歉?”
黎晨羞愧地说:“你浪费时间帮我补课,我却熬夜看电视剧……”
左衡坚定地反驳:“我没有浪费时间,教授他人是非常有效的掌握知识的方式。你在时间安排上有一点问题,但你不必为此向我道歉。”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不知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但不等黎晨说什么,左衡就伸出了手:“任务卡。”
这下子刚被左衡的安慰到的黎晨又羞愧了,他只完成了一半。
怎么办?
逃不过去,黎晨只能拿出完成一半的任务卡,交到左衡手里时,他的耳朵都烧红了起来,很担心左衡会对他失望。
左衡看了看,却是点头:“不错。”
这种罔顾事实的肯定只会让黎晨感觉更差,狐疑地问:“你是在说反话吗?我只完成了一半啊。”
左衡不解地回:“说反话?我为什么要说反话?你昨天白天完成了大量重难点的复习,大脑会疲劳是当然的,我预计你的任务卡完成情况是0到25%,你完成了55%,这难道还不算不错吗?”
黎晨一下子被顺好了毛。
是他乱想了,左衡怎么会说反话呢,左衡才不是那种人。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地解释:“我以为,你会对我只完成了一半很失望,所以,我以为你在说反话。”
原来是自我要求太高。
左衡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黎晨的不安。
为了让黎晨安心,左衡低头认真看向他的眼睛,承诺般道:“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失望。我清楚你的能力,我不会安排超出你承受极限的任务,即使偶尔没有完成,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补救的错误,我依然会在这里提供帮助。我不会对你说反话,那不是我的为人,更不是一个教导者应该做的。你可以相信我。”
怎么回事。
心脏跳得好快……
糟糕,心脏快跳得好难过,像是要蹦出来了。
黎晨无意识捂住心口。
左衡看到他的动作,担忧道:“怎么了吗?”
黎晨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知道,心跳好快。”
心跳很快?难道是低血糖?左衡靠近观察他的脸色:“早饭吃了没有?”
黎晨捂着狂跳的心口回答:“喝了两杯美式……”
破案了。
大量摄入咖啡因。
左衡无奈道:“咖啡不能这么喝,短时间大量摄入咖啡因对身体刺激很大的。”
黎晨乖乖承认错误:“哦。”
“起来吧,我们把上午下午的安排调换一下,”左衡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我看电影,你可以在一边休息。”
打乱了左衡的安排,黎晨又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左衡这次居然点了点头:“你是应该对你自己说对不起。你损失了补课后看电影放松的机会,这个机会还是你自己通过任务卡完成情况赢来的。所以说你应该注意时间安排。对我来说只是调换了执行顺序而已,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
黎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下来了。
什么叫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啊!左衡同学你怎么又突然鬼畜起来了!
救命他感觉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黎晨生无可恋地倒在娱乐室的沙发上,汹涌的睡意让他完全想不起上次躺在这张沙发上发生了什么。
等左衡弄好播放设置,黎晨已经深沉地进入了梦乡。
早有预料的左衡戴上蓝牙耳机。
然后点击播放。
小黄人们babababa~的集体合唱开启了电影。
左衡让熟悉的电影旁白配乐舒缓大脑,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复杂的问题。
可是随着电影发展,温暖的重量慢慢拱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一双手臂抱上了他的腰。
左衡展开了平静的推理:
黎晨应该有睡觉抱抱枕的习惯。
而且,这是黎晨第二次把左衡误认为是抱枕。
这说明,黎晨的抱枕要么和左衡的腰一样粗,要么和左衡一样长。
如果是前者,抱住应该就是黎晨所有的动作,但如果是后者,那么黎晨大概还有架腿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