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呼小叫的保姆终于进入到了画面,她伸手就是一个狠拽,把小朋友用力拽到她身边,厉声对小朋友指责道:“一天天就会作骨头!野得没边了!什么人家规规矩矩的小孩一个人放在公园里的啊?缺家教!还好有我来,不然啥人管你!走了!”】
【小朋友不敢继续哭出声,肩膀被保姆拽得耸起,整个小身子都被保姆限制在身边,只能看着小左衡掉眼泪。小左衡伸手想拉住他,可是保姆注意到,又用力拽了小朋友一把。】
【“你给我站住。你指桑骂槐什么意思?拿小孩子出气算什么?”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结束了拍摄。】
视频就此结束。
左衡有些担心妈妈吃亏,虽然可能性不大,他从没见她吃亏过,但还是列入待办清单,决定等爸妈旅行回来问清楚。
保姆的不称职是板上钉钉的,不论是弄丢小黎晨那么久,还是之后故意冤枉小黎晨说谎,显然是为了不被雇主问责而栽赃小孩。这人真坏。但这都是过去的事,左衡再生气,也很难再对此做些什么。
现在左衡需要思考的,是小朋友=黎晨的这件事。
以及黎晨为什么不告诉他。
左衡下意识就开始理性分析,黎晨没告诉他的理由有很多种可能性,或许黎晨是感到不好意思,或许黎晨是因为无法确定,毕竟黎晨一直以为那是个梦……
还打算继续分析下去,可左衡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理性分析代替情感感受,这是阿斯惯常的做法,可这不对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属于逃避行为。于是左衡试图抛开理性,只用感觉去体会。
他将视频重播,并且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黎晨身上。
感觉……他感觉……从肢体语言分析判断,小黎晨似乎对他有很大的好感。
为什么?左衡有些疑惑,他并不是一个好玩伴,他的问题显然把小黎晨弄哭了,他也没能有效地阻止冲突。
但这个判断并不只有孤证,左衡有更多证据:黎晨今天那些奇怪的提问。
左衡不擅长辨别他人情绪,但今天黎晨的提问,无论是语气还问题本身,都像是在表达他很想和左衡在一起。
不对,这个结论一定有哪里不对……左衡意识到自己又拐回了理性分析。
他关掉电脑,回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桌前做好。
左衡做了一个深呼吸,清除所有思绪,然后拿起红蓝铅笔,用蓝字在方格草稿纸的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了一行英文:How do I feel about this?(我对此有何感受)
他强迫自己不做思考,快速地围绕中央写下联想到的单词:惊喜、命运、神奇、开心。
左衡一愣。
然后他仔细地想了想,没错,开心。
左衡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因此而开心的——他和黎晨在小时候还有这样一段初遇,或许称不上特别美好,但显然,他和黎晨都记得,而且记了很久。
如果黎晨确实在今天意识到了真相,那么,至少,黎晨不会再继续误以为左衡是他幻想出的。
即使黎晨没有告诉他,这仍然是一件好事。
写完这些,左衡翻开新的一页,照样在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加一行新的英文:What should I do about this?(我该对此作何反应)
同样不做思考,他快速写下: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确实,他不想再看到黎晨像那样哭泣。
很显然,黎晨的家庭有很多问题,但无论他对此多么不满,左衡不再是只认自我规则的小孩,现在的他能够认识到自己没资格收养黎晨,就算左衡难得没有理解错误,黎晨那些提问确实表达了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他还是没资格收养黎晨,但是,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他也可以照顾黎晨,在黎晨需要时提供帮助。
左衡很满意脑图梳理的结果。
但是写到这里,左衡忽然注意到“在一起”这个词组,用红蓝铅笔的另一头红色把它圈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黎晨对他的好感,不止是朋友间的好感?
左衡认为这不符合逻辑,任何对他有所了解的人应该都能意识到他不会是一个好恋人,而黎晨与他截然不同,黎晨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在社会意义上,无论黎晨喜欢什么样的伴侣,黎晨都能拥有广泛的选择对象——考虑到这些事实背景,认为黎晨对自己有超出朋友的好感,会不会有些自大了?
而且黎晨下个月才过十七周岁生日,还是一个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左衡虽然已过十七周岁,可阿斯伯格的情感成熟度通常比同龄人至少落后三年。
由此可以得知,黎晨在情感上一定比他成熟,这在黎晨的社交能力上已有充分的体现,但与此同时,他们两个在情感上一定都是不够成熟的,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会对彼此产生超出朋友的好感吗?
左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杞人忧天。
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他忽然更期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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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来告诉左衡同学他已经动心了?没有?那只能morning同学你努力加油了23333333
第37章
黎晨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奇妙。
自从昨晚接到父亲的电话, 黎晨心情就不太好,可是第二天一见到左衡,他的心情又自动变好了。
去左衡家的路上, 黎晨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当左衡为黎晨打开家门, 看到左衡那张脸的瞬间, 黎晨就莫名其妙开心了起来。
这就是暗恋吗?
多神奇啊。
但是, 黎晨也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忐忑。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今天的补课, 黎晨不想让左衡觉得他笨, 更不想让左衡觉得付出的时间精力不值得。
与此同时,黎晨又总是控制不住偷看左衡, 在左衡讲解知识点的间隙, 用眼睛记录左衡的一切, 然后在左衡注意到时快速躲避左衡的视线。
奇怪的是,或许是过剩的自我意识作祟, 又或许是期待产生的错觉, 黎晨总觉得左衡今天好像也常常在看他?
这让黎晨想起昨晚的担忧,是他努力表现自己的样子太明显?还是左衡注意到了他昨天的失态?
或许更合理的解释是,他终于被左衡式补课虐出了幻觉。
按头高三生努力学习的神奇之处大概就在于此,无论黎晨有多么喜欢左衡, 当左衡化身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 花招尽出地把重难点知识往黎晨脑子里灌输, 他就从黎晨的心上人不幸变身成了精通各种学习手段的魔鬼。
黎晨认为这里需要强调注意,左衡就算是魔鬼,也是冰山帅气的魔鬼, 但他再帅也仍然是魔鬼。
今天一整天的补课过程,黎晨感觉自己就像是基础题目里的小滑块,一会儿被左衡带到平面上, 一会儿被左衡推下斜坡,一会儿又被左衡放上了传送带、小车……
重难点小测验做到最后,黎晨忽然很想念那些平时被他嫌弃无聊的小滑块基础题,以至于怀疑自己这样算不算渣男,非要经历左衡式补课,才懂得珍惜基础题那份平平无奇的安心感。
补课结束时,黎晨生无可恋地趴在左衡家的大桌子上发出控诉:“今天的内容为什么比第一天多那么多?左衡老师,你是魔鬼吗?”
老师这个称呼让左衡惊讶地微扬眉毛。
黎晨不是一直喊他同学吗,怎么还升职了。
左衡尽量缓和语气回答:“因为你前两天表现很好,这证明你完全可以在一天内掌握更多重难点,所以我今天稍微增加了一点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