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围墙内枝繁叶茂的老树,伸出的枝桠就在他们头顶,开满了一串串的小花, 粉白浅紫,一眼看去紫雪满树,像飘了朵开花的云。
太美了。
突然意识到左衡是在这么好看的树下面说喜欢自己的, 黎晨的胸膛都要被开心填满了。
巧合这么好,一定有好运。
黎晨招呼左衡同看:“快看,这棵树上的花好漂亮,像是云朵在开花。”
虽然已经欣赏了好多天,左衡还是顺从地抬头看。
黎晨拿出手机给花树拍照,正要举起手机仰头拍,动作却顿住,假装不经意地移步到左衡身边,仿佛需要借力似的,肩膀轻轻倚靠住左衡的肩膀,才举起手机去拍。
左衡实事求是地说:“确实像,上旬更像,现在已经掉落很多了。我们每天经过,你没看见?”
假如早知道黎晨没看见,左衡肯定会说一声,但黎晨这么敏锐的人,怎么会没看见这么大的老花树?
咔擦咔擦忙着拍照的黎晨撒娇般回答:“我都看你去了,哪有眼睛看花?你知道这是什么树?”
黎晨的可爱话语让左衡嘴角微勾,答道:“这是棵苦楝。”
什么?!
黎晨震惊地看向左衡。
这棵树叫苦恋?!真的假的?苦恋树,苦恋花,这不是很不吉利吗!
满腔开心都转化成了委屈,黎晨不能接受:“好好的树为什么要叫苦恋!”
左衡想了一下才意识到黎晨可能的误会,为树澄清:“苦楝的楝不是恋爱的恋,是木字旁加一个请柬的柬字。江南有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苦楝花开在春天谢幕的时候,它的花开尽,夏天就到了,枇杷也熟了。”
哇。
每次听左衡说起物候,黎晨都感到一种活着的历史感。
这大概就是传承吧。
燕城当然也有,论历史,燕城不可能输,但这些东西是需要耳濡目染的,在生活中一代教给一代。而黎晨没有人教。他小时候常听同学说我姥姥年节时总带我如何如何、我爸爸教我这块儿其实以前如何如何,有亲身体验,才会形成记忆,才能在相同情境下自然而然地想起。而黎晨只有羡慕。
黎晨好奇地问:“什么是‘二十四番花信风’?”
左衡为他解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份开花时间表。从报春的梅花开始,到暮春的楝花结束。梅花开在冬春交接的小寒,楝花开在春夏交接的谷雨,从小寒到谷雨这八个节气,每个节气分三侯,八个节气就是二十四侯,每侯盛开一种花,花开花谢,就是江南的自然日历。”
“真是诗一样的地方,”黎晨用肩膀轻撞左衡的肩膀,“你答应过的哦,等考完,趁游客还不多,我们要去园林旅游。”
左衡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许诺,嗯了一声。
黎晨想起自己还没实施的告白计划,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想要暑假,带你去坐摩天轮,然后告白的。”
左衡疑惑:“为什么告白要去摩天轮?”
重点是这个吗?黎晨愣住了:“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看同学群说在摩天轮告白成功概率很大。”
左衡仍然疑惑,于是他进行思考,然后他提出推测:“难道是因为关在狭窄的轿厢里,不转完一圈下不来,如果不答应,两个人面面相觑会很尴尬?”
真是天才的脑回路,黎晨无语:“谁会因为尴尬就答应告白啊!”
左衡却不这么认为:“不要低估青春期荷尔蒙的影响,我看过网络分享的早恋经历,很多就是被告白然后就答应了,稀里糊涂地谈,稀里糊涂地结束,这种事并没什么深刻的意义,就是不理智的冲动而已。”
黎晨阻止他:“别,别,打住,左衡老师,请停止你的人类分析,我们人类好脆弱,你不要老是这样暴言人性观察。”
左衡想说人类才没有那么脆弱,但既然黎晨让他打住,他就不说了。
对左衡的识相闭嘴感到满意,黎晨又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睛只盯着花树,不敢看左衡,好奇地小声问:“……所以,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我的?”
左衡沉默了片刻。
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如实地告诉黎晨:“我之前,在反省,我心态是不是变浮躁了。”
怎么又是心态浮躁反省!
就是这个心态浮躁反省害得黎晨一连四天不能黏着左衡,虽然其中三天是考试,但黎晨不管,就是心态浮躁反省害的!
黎晨怀揣着对心态浮躁反省的巨大讨厌继续听左衡说下去:“我觉得我心态变浮躁了,是因为我发现我在课堂上乱出风头,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仿佛预判了黎晨会对乱出风头这个表述做出反驳,左衡在黎晨开口前加快了语速:“刚才的事让我意识到,我确实是在乱出风头,但不是因为我心态变浮躁了,而是因为,我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哇。
哇哦。
我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在心底默念这句话,黎晨脸上的笑容逐渐失去控制。
嘿嘿。
嘿嘿嘿嘿。
“我早就说你没有心态浮躁嘛!你还不信!你不准反省了!”黎晨霸道地说,“出风头好!我喜欢看你出风头!”
左衡果断拒绝:“不要,我不要表现得跟饺子一样。”
这里怎么会出现饺子?
反应一秒,黎晨才想起左衡对饺子闹腾的评价,顿时笑开了花。
可爱的木头人。
“你不用担心像饺子,”黎晨笑完了,蹭蹭左衡的肩膀,“你比饺子帅多了,而且,我保证其他人看不出来你在闹腾,只有我知道。”
左衡还是拒绝:“不要。”
哼。
爱面子的木头人。
黎晨撇撇嘴,眼睛一转,先不跟左衡计较这个。
黎晨乖巧地问:“左衡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左衡侧过脸看他卖乖:“你问。”
黎晨迎着他笑出两颗小虎牙:“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左衡点头:“我愿意。但现在不行。”
这人怎么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黎晨先笑后怒:“为什么不行?!”
然后,黎晨听到了那宿命般的理由。
左衡一本正经道:“因为你未成年。”
黎晨脱口而出一个草字。
左衡微微皱眉:“不准骂脏话。”
黎晨委屈地据理力争:“没有哪条法律规定18岁才能谈恋爱吧!高考前不谈恋爱我能理解,大学生哪有不谈恋爱的?你这意思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是我们要等到明年六月我过完生日才能谈?哪有这样的!”
左衡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其实左衡不是真的在意早恋,他和黎晨只差半岁,无论从哪个角度,他们都不会因为年龄差产生问题,至于其他的,他妈妈给他做了详细的知识科普,他有信心能得到妈妈的认可,其他人的看法无关紧要,哪怕万一他们被老师发现,他出于自身的高道德要求去尊重老师,并不代表他真的在意老师的意见。
但左衡真的在意黎晨。
为了弥补短板,左衡看了很多关于人的书,单从理论衡量,左衡掌握了大量心理知识,所以他能从旁观的角度察觉到黎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