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抬眸凝望左衡的侧脸。
是风吹醉了他吗?
如果没醉,他为什么在想:如果这是一个梦,我愿长眠梦中,再不醒来。
沉醉的是戏,是风,还是眼前人。
夜游票并不是看完节目就得出园,看完节目,游客们还可以在园中自由活动,愿意的话,可以一直留到闭园时间。
黎晨没看够园景,拉着左衡又在园林里绕了一圈,看见好看的花草树木就问左衡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左衡耐心一样样给他回答:这是凌霄花、那是无尽夏、你怎么可能连荷花都不认识?
黎晨靠着木头人肩膀闷声坏笑,荷花他当然认识,但就是,想问问嘛。
两人都穿着校服,黎晨也不想拍照,想到可以用猴子玩偶当模特,才拍了很多纪念照,然后就把玩偶收进了书包里,怕弄丢。
距离闭园还有二十分钟,他们避开游客多的地方,找到一个清净回廊,在石阶上坐着。
附近有一个游客拿着单反专心拍猫,不多久,也跟着跑掉的猫去了别的院子。
只剩下他们。
院墙隔绝了池塘那边残余的热闹,眼前庭中只有古树与月色,一墙之隔,夜景风味截然不同。
黎晨横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左衡,望着树顶的月亮,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左衡低声问:“笑什么?”
黎晨放下腿,变成与左衡并肩坐着,嘴角带着坏笑:“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是住在这种园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生,我呢,我从京城来到江南,骑马路过,刚巧看到你在楼上看书,于是见色起意,当晚我就爬墙进来,把你抢了就跑。”
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左衡的语气如陈述事实一般淡定:“假设前提条件成立,翻墙进了我的园子,你以为,你还能再跑出去?”
啊啊啊啊啊。
黎晨耳朵唰地红了。
希望下次这样秒懂是看到高考数学大题!
“你不能这样!你的鬼畜面又暴露出来了!”黎晨小声羞愤,阻止左衡说出更了不得的话,“你,你要干嘛呀!”
左衡淡然分析:“有猫翻墙而来,自投罗网,不想让猫跑掉的话,自然得先栓绳养一段时间。”
救命。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了不得的画面。
黎晨摇摇脑袋,拼命甩掉脖子被拴了绳的错觉,扑过去捂住左衡的嘴,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再说了!”
看着扑到怀里的人,左衡表情平静,眉毛微抬,看不出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就这样四目相对,黎晨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就当他是答应了,放开手坐回去。
左衡像是想起什么,又把他的手拉过来看。
黎晨手背上那道猫抓伤,还剩下淡淡的白痕。
左衡的拇指在白痕上轻轻拂过,然后放开了黎晨的手。
收回手自己看了一眼,黎晨好奇地问:“这种白疤还会继续消掉吗?”
他倒不在意,消不掉,就当作纪念了。
左衡谨慎道:“大概率不能完全消掉。不过,过个一年半年,慢慢就看不太出来了。”
黎晨哦了一声,也拉过左衡的手看。
左衡手背上那些小伤口已经完全好了,黎晨正开心,却突然听见左衡说:“你那天亲了我的手。”
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偷袭!
黎晨脸热起来。
那天他们忙着互表心意,谁都没提起,后来黎晨回到住处想起来时还羞得不行,还在心底庆幸左衡似乎没注意到。
还是被左衡看在了眼里。
黎晨心一横,假装理直气壮起来:“我是亲了,怎么?不给亲?”
左衡笑了一下:“我没说不给亲。”
黎晨放下心,真的理直气壮起来:“那你想说什么?”
左衡直接将他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那道白痕上吻了一下,才看着黎晨的眼睛回答:“我没想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教练有人犯规啊!
黎晨双手扒在左衡肩上,把脸埋在手上,躲起来不让左衡看他脸有多红。
撸猫是本能,但左衡也不想真把猫逗急了,任黎晨在自己肩上扒着。
黎晨平复心跳,嗅到左衡衣服上的洗衣剂香气。
现在的黎晨不仅掌握了左衡家洗衣剂的牌子,还知道左衡家为什么会选择这款味道,是因为左瑜讨厌花香,左衡讨厌古龙香,左衡爸爸没意见,母子俩的意见一折中,就选择了清新的森林香。
闻到它,黎晨就会想起自己与左衡共度的时光,那些愉快的、温馨的、暧昧的、悲伤的、感动的,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有了好多回忆。
现在,今晚的夜游也与这香气关联上,将回忆地图拓展了一块。
说到回忆……
黎晨探出脑袋搁在左衡肩膀上,目光看向阶前,低声问:“我们暑假再来这儿好不好?下次我们白天来?我想看它白天是什么样子。”
左衡应道:“好。”
简简单单一个好字给了黎晨信心。
黎晨慢慢开始铺垫,但心里紧张,语气还是难免局促:“左衡,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可能你会觉得太过巧合,然后,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但是这是真的,那天我们去公园散步,你说你小时候……”
左衡听不下去,只想将黎晨从紧张中解救出来,接过他的话直接道:“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朋友就是你?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有证据。”
什么?!
黎晨噌地坐直身体,双手抓住左衡小臂,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为什么有证据?”
然后他后知后觉有一点点委屈:“你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
左衡耐心解释:“我是猜到的。然后,我当时不是乱发脾气了吗,小时候,我妈妈会记录我情绪失控的时刻,我就去找当年的视频,证实了视频里的小朋友真的是你。至于我没告诉你,因为我猜你是那天发现的,你没有跟我说,我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也就没想好该不该和你提。结果你先说了。”
合情合理。
其实黎晨自己也怀疑过那天追问的那些问题是不是太明显,可能会被左衡看出来。
果然是被左衡看出来了。
黎晨小心地问:“那你,那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左衡可是用笔和纸仔细分析过。
左衡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我很开心。还有,我一直都想回到过去跟你爸妈抢小孩儿。”
黎晨忍不住轻笑,心中的紧张忐忑一扫而空。
他越笑越大声,笑倒在左衡怀里。
哇。
他的小哥哥。
一直想回到过去。
抢他走。
黎晨在左衡怀里抬起头,望着左衡,叫他:“小哥哥。”
左衡低头看他,然后,做了一个黎晨意想不到的动作。
左衡用手遮住了黎晨的脸。
黎晨无语:“……你干嘛?”
左衡实事求是:“我想亲你。”
黎晨更急:“那你亲啊!”
左衡坚持原则:“不行,还没谈恋爱。”
所以遮住我的脸不看就不想是吧?
黎晨恨不得给木头人一套猫猫拳。
黎晨偏过脑袋,对着左衡碍事的手啊呜就是一口。
坏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