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刷而下的热水缓解了黎晨的复杂心绪,洗护用品的味道让黎晨想起在左衡家洗澡那次涂错的身体乳,拿起瓶子看到相似的橄榄绿标签,大概是同一个牌子,也是马鞭草的香味。
换好衣服出来吹头发,空调温度并不很低,但刚出浴室的黎晨还是感觉有点儿冷,不过,吹风机的热风向来会让黎晨感觉很好,像是某种温暖的呵护。吹完头发,黎晨的心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有些紧张地走回休息区,发现左衡坐在床上认真看书。
好像除了书,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东西值得左衡在意。
那一刻,黎晨听到脑海中声音的嘲讽,看吧,有的人自我意识过剩得有些好笑了,你算什么?人家对你感兴趣吗?
左衡翻着书,本来他只是随便翻翻,给自己找点事做,不想让黎晨误会他会偷看或什么的,但恰好这一页有不少医学名词,仿佛在挑衅左衡的知识储备,他不得不充分调动自己的专业词库,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所以黎晨在他床边坐下时,把左衡轻微地吓了一跳。
仿佛被左衡惊讶睁眼的反应吓到,黎晨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我能在你身边躺一会儿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左衡从背后分出一个枕头,为黎晨拍拍松软,把自己原本放在中央的枕头拉向一侧,在空出来的地方为黎晨放好枕头,然后从黎晨床上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背后,重新靠了上去,拿起书继续看。
黎晨上床躺好,闭着眼睛,心如擂鼓。
左衡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黎晨咬了咬牙。
左衡的视野下方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手?
他疑惑地往下看,发现那只手颤抖地落到了自己大腿,然后往里……左衡立刻放下书把那只手捉住。
完蛋了,黎晨心慌想跑,却被左衡敏捷地压住。
他一只手按住黎晨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床上,分担支撑自己的重量,避免压得黎晨难受。
“你想干什么?”左衡好奇地问闭着眼睛努力想把自己缩起来却不能够的黎晨。
黎晨睁开眼睛瞪他:“你明知故问!”
左衡疑惑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他正直的反应让黎晨更加难过,这下子连眼圈都红了,做出挣扎的表示,小声说:“你放开我。”
左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放开黎晨是不行的,一放开肯定就跑了。
左衡缓和了声音问:“我很荣幸,但是,为什么着急?”
“着不着急不都是一样,”黎晨垂着眼睛不看他,心里难过极了,“你根本对我不感兴趣。”
左衡疑惑:“我怎么对你不感兴趣了?”
明知故问!他们现在这样紧贴的状况,根本无法遮掩,黎晨指出无可抵赖的事实:“你都没有反应!”
左衡更疑惑了,他甚至为自己辩护起来:“你现在这么难过,我怎么可能有反应?如果看到喜欢的人难过、弱势的样子会有反应,那我是个什么人?我是有较为严重的掌控欲,但我又不是虐待狂。”
他总是有他的道理,左衡的话正确极了,黎晨却更难过了:“我又不是一开始就难过的,是你拒绝我,我才难过的。”
左衡不觉得自己有拒绝黎晨,但他确实不想让有些事情现在发生,如果要发生,他不希望是可能会让黎晨在事后后悔的情况。
“我确实希望我们不要着急,但绝不是因为我对你不感兴趣。”左衡缓和了语气哄道,“你不要哭,我们说说话,等你不难过了,你就知道我对你感不感兴趣了。”
左衡言语里的暗示让黎晨好过了很多,后知后觉为他们现在的上下位置害羞起来,垂着眼小声问:“说什么呢?”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左衡先给出拒绝的窗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着急?如果是因为我不够主动,没有足够表现出喜欢你,那你希望我在哪些地方做出改进?”
黎晨被问懵了。
左衡不够主动吗?在亲近上,或许。但左衡没有足够表现出喜欢他吗?如果黎晨当真这么以为,岂不是没有心?左衡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这样一想,黎晨反而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眼睛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了。
这下左衡真急了:“你别哭,我不问了。”
黎晨难过地摇摇脑袋:“是我不好,你已经对我很好了,都是……”
左衡立刻打断他,控制语气道:“黎晨,我问你为什么着急,不是为了否定你的需求。就算我们暂时不做这件事,不代表你的需求是错的,或者不应该的。你有正当的需求,你也有权力提出你的需求,然后我们讨论它,找出我们都能接受的时间去进行。
“黎晨,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我的选择,是我想做的事,这不需要你用牺牲需求或者其他任何东西来交换。你明白吗?”
你有正当的需求。
你有权力提出你的需求。
不需要牺牲交换。
说不清听到这些话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黎晨完全无法思考。
左衡惊讶发现黎晨忽然扑到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开始低声抽泣。
左衡心疼得不行。
但这个类似不标准平板支撑的姿态绝对会损害他的腰背健康。
左衡拿开一个枕头,单手搂着黎晨的腰,带着他翻了个身,让黎晨趴在他身上。感受到颈椎的舒展,左衡为解决了次要问题而小小满意,现在他可以集中注意力思考怎么解决主要问题了。
黎晨睡裤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刺了他一下,左衡想了想,对此产生了合理的推测。
他轻轻拍着黎晨的背,等到黎晨不哭了,他才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用手抬起黎晨的脑袋,给黎晨擦眼泪。
擦完眼泪,左衡遵循流程换了干净的纸巾,捏住黎晨高挺的鼻子:“擤一下?”
都说了他不是小孩儿!黎晨羞愤地抢过纸巾,探出脑袋到床外清理,然后把纸巾扔掉,又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才趴回左衡身上。
猫爱干净,猫好。
左衡在黎晨额头上亲了一下。
黎晨害羞地把脸埋进左衡胸膛。
听着左衡平稳的心跳,黎晨慢慢冷静下来,说出其中一个原因:“如果……如果我的第一志愿必须填燕城那所大学,而且,万一,我还考上了,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凭什么让你和我谈四年异地恋呢?”
左衡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黎晨要把四日游改成三日半,他们本可以玩到周一下午才回去,不耽误周二的毕业典礼,但黎晨父亲建议的那个专业,左衡查过,如果是燕城那所大学,则必须在填志愿之前参加线上面试,面试不通过也是填不了志愿的,周一就是线上面试报名的日子。
“我不介意异地恋,”左衡实话实说,“但是,你喜欢那个专业吗?”
理科高分填一个外语专业多少有些浪费,不过,那是两个大学联合培养的涉外法治人才,就业应该比一般外语专业好很多,确实算是个好专业,如果能考上,对黎晨没有坏处。
黎晨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我不讨厌那个专业本身,但就是,那不是我自己选的,可是,我自己也没有很想考的专业。”
那就是不讨厌。
“28号填志愿,你还有时间,网上有各种专业的大学生分享,你可以多看看,有感兴趣的,我们再搜集相关信息。”左衡客观地说。
黎晨不太相信自己真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尽管他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做,但他知道爷爷不可能任他继续“放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