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佑养了陆屿白十几年,这孩子要真是心事重重,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一度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未曾发觉陆屿白感情变质,是因为他自己先模糊了亲情和爱情的界线。
“嗯,瞒不过妈咪。”
陆屿白跟在封佑的身后,盯着他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以及爬楼梯时往后甩的手。
他想光明正大地牵上去,却终究只是比划了一下。
“说吧。”
“我是在秦爷爷离开我的时候,才明白生命和死亡的意义。他的一生那么辉煌璀璨,上战场,赢得胜利,又带着功勋和伤回家。人的一生,只要做点什么,或者爱自己所爱的人就够了。”
封佑的脚步慢了一些,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去看陆屿白复杂的表情。
他静静地听着,就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做少年最好的倾听者。
“很多年之后,我活到八十六岁,我也是个小老头。我不怕十四岁的年龄差可能给我带来的孤独,难道我要因为这几年的孤独放弃之前几十年的生命吗?”
陆屿白的声音仍有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坚定,乃至决绝,在空旷无人的公墓里格外清晰。
“我承认,我至今不明白,除了喜欢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正的阻碍。”
“金钱,时间,还是身份?”
陆屿白停下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避免自己在公共场所过于歇斯底里。
他的声音低了些,甚至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哭腔:
“我没有那么多想法,我只是想,等我老了,离开这个世界,我的墓碑旁边只有你……”
“只有我的爱人。”
封佑的脚步停下来,双手在身边悄悄捏成了拳头。
他身后的陆屿白埋着头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封佑想起,某日推着秦有江在养老院的院子里走,问起老人为什么自己身负重伤,年老后忍受双膝的疼痛,仍然同意自己的孩子奔赴战场,追寻梦想。
他记得老人说,人都会老的,但是年轻只有一次。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该疯狂一下的。
封佑的前半段人生循规蹈矩到古板的程度,每天的生活也是围绕着陆屿白成长转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平淡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涟漪,也是来自于陆屿白。
封佑轻轻叹了口气,深呼吸时,鼻息间满满地都是公墓山间自然草木的气息。
神经好像也放松了许多,他紧绷的心也被撬动了。
他转过身,瞧见陆屿白还乖乖地站在原地,像只跟着小狗妈妈的小狗崽一样待在后面,也不超过他走。
他向陆屿白伸出了手。
“到我旁边来吧,这条路没有那么窄。”
陆屿白紧握住封佑摊开的手,攥着刚刚心心念念握不到的手,内心早已开始狂跳。
他点点头,回答道:“我们,我们一起走。”
公墓山林的小路不宽,走一个人的时候还有空余,走两个人的时候又会挤。
两人必须紧贴着肩膀一起走,手也紧紧握着。
作者有话说:
前面秦爷爷的话在29章
(好久远
好纯爱啊
怎么这么纯爱啊
第62章 晚安吻
从公墓回来的路上, 封佑一直没有松开陆屿白的手。
他一开始还姿态僵硬,在陆屿白将他的手指间分开,然后十指相扣的时候, 他紧张到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小狗尾巴无法控制地翘起来左右摇晃, 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狗尾巴倒成了封佑身上最诚实的器官。
在外面吃过饭,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已经很晚了,收拾一下早点睡觉吧。”
封佑言语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
那层笼罩在两人之间多日的阴霾, 似乎因为隐晦的并肩而行消解了大半。
陆屿白往前走了很多很多步,热情和坚定让金毛妈咪不再往后退,才使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夜晚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馨。
封佑洗完澡出来, 正坐在床边擦着湿润的头发。
他拿着干毛巾搓着柔软的大耳朵,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和耳朵上的毛吹干。
湿热的夏天对金毛犬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垂下来贴在脑袋边的耳朵容易滋生细菌和螨虫,只有勤洗勤擦。
封佑把垂下来的大耳朵掀起来,用干净的棉球把耳洞周围都擦干净。
他最近总觉得耳朵里面痒痒的不舒服,擦了点消炎的水也不见好转,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炎了。
真麻烦……
封佑暗暗叹气, 涂了点药水在耳朵上。
狗狗耳朵的问题还不能去一般的人类医院解决, 只能去宠物医院按照对待宠物金毛犬的治疗方式处理。
但他的耳朵到底也是融合Omega的产物, 用宠物的药总是药效很差, 会拖很长的治疗周期,平白让他吃很多苦。
“妈咪, 你还好吗?”
陆屿白凑过来,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耳朵的老/毛病了, 年纪大些好像更频繁了。”
封佑一手拎着耳朵尖,把一片耳朵掀起来,往明显红肿的地方涂药。
“我帮你。”
陆屿白接手了金毛犬耳朵,把两边耳朵都掀了起来。
“妈咪在家的时候,可以用皮筋把耳朵绑起来。”
很多有大垂耳的狗狗都会这么做,比如比格、查理犬,还有金毛犬。
“那样也太奇怪了。”
封佑光是看着陆屿白将自己的耳朵拎起来,就觉得足够滑稽了。
亮片耳朵立起来像只三角耳朵的米老鼠。
等封佑忍着不适涂完药,还在耳洞处贴了纱布,才让陆屿白将他的耳朵放下来。
金毛犬哪里都好,体格大,身体强壮,亲人又有很强的战斗力,就是两片垂耳有种不符合这个品种的娇气。
封佑收拾好药箱,这才翻身坐到床上,面露疲惫。
“妈咪。”
陆屿白轻声喊道。
封佑正在关灯的手一顿,问道:“怎么?”
“我要晚安吻。”
两人在亲情的名义下没少亲,只是亲亲额头或者亲亲脸颊表示亲昵,过分的时候早安吻和晚安吻都有。
这是封佑在陆屿白小的时候用来哄小孩的手段,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被重提。
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晚安吻只会是更加暧昧的行为。
“多大的人了还要晚安吻?我是你妈咪。”
“妈咪就不能亲了吗?我小的时候,妈咪就是会亲亲我的额头,说‘乖崽做个好梦’。”
“乖崽”已经是非常久远的称呼了,现在被陆屿白夹着嗓子说出口,总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羞耻。
陆屿白没有放弃这个暧昧的机会,目光直直地看着封佑。
“那不一样,那时候你五岁,现在你十八岁。而且……哪有Alpha天天找Omega要亲亲的?”
Alpha当然会找自己的Omega伴侣要亲亲。
陆屿白在心里自言自语,没有说出口让封佑生气。
他想着,如果是伴侣的话,就不是晚安吻着么简单了。
“怎么不一样……”
陆屿白垂眸看着床面,微闭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很努力地将声音压得很可怜,夹着嗓子说道:“今天去看了秦爷爷,还说了很多心里话……就算是作为妈咪,也应该鼓励我,亲亲我啊……”
陆屿白敏锐地捕捉到封佑眼里松懈的动容,立刻往前挪了挪,腿都快要搭在封佑的腿上。
“就当是作为妈咪给我的晚安吻好了。”
封佑最受不了他这一套。
明知道这小子八成是在演,但一想到今天在墓前听到的那句“身边只有你”,他便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正犹豫着,陆屿白就整个倾身,快要贴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