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恒没说什么,只是冷脸无言的气场压迫感十足。
“没关系,我带个口罩好了,以防万一。我本来就不会受影响,救人要紧。”
封佑回答道,接过王医生从药箱里翻出来的N95口罩。
沈知恒冰冷的目光放松了一些,他揉了揉疲惫得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轻声对封佑说了句“谢谢”。
他的信息素味道和阳光无关,是类似血液的腥味。
人类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是肉食动物的蛇类很喜欢。
昏迷在担架上的沈知栖,在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之后,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无力垂着的粗壮蛇尾,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缓缓地、艰难地蠕动起来,寻找着熟悉的味道。
最后,他找到了哥哥的腿,蛇尾一点点盘绕上去,缓缓收紧,死死地缠住,将昂贵的西装面料扭到变形。
沈知恒握着小蛇的手,心疼得眼眶泛红。
他亲吻着少年冰冷的手背,温柔又小声地哄着:“别怕,小狗,是哥哥……”
陆屿白一直很警惕地盯着封佑的状态,生怕封佑真的受到影响。
如果事情真的如此糟糕,他会毫不犹豫将他的妈咪拽走,用自己的信息素冲破比他更年长更成熟的Alpha信息素屏障。
有别的Alpha在场,Alpha骨子里的那种临地意识悄然占据了上风,连少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好在事情的发展如愿,封佑没有收到影响,小蛇沈知栖呼吸逐渐平稳,也不再剧烈咳嗽了。
王医生松了口气,把现状讲给赵医生听。
他拿了新的病历本记录,一边感叹道:“融合型Omega的医疗,真的是个大难题啊。你看,连个专门的急救药都没有,还得区分宠物药和人类药,需要靠Alpha信息素吊命。”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或许是这个群体太少了,社会上还没人重视他们的医疗问题,每次遇到这种急诊,我都会感到棘手。”
这些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屿白的欣赏。
他的身边,担架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蛇Omega,还有旁边坐着的强大成熟的总裁沈知恒。
这个Alpha此刻却只能无助地用信息素唤回自己的小蛇,看着小蛇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命垂危。
而前面的驾驶位,封佑面色沉稳地开着车,带着医用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金毛犬耳朵还被绑在头顶,像一个被迫立耳的垂耳兔。
他的金毛妈咪也会在某个时候生病,变得脆弱吗?也会因为生理构造找不到合适的医生,被迫多承受很多痛苦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金毛犬妈咪在他面前暴露出生理上的脆弱,而他也只能像沈知恒一样,除了释放信息素,什么都做不了吗?
那种无力感,光是想想就让陆屿白窒息。
他对对人冷漠的沈知恒有了一点共情,也没有那么戒备了。
他们和妈咪,都是应该被特别保护的群体才对。
而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那他陆屿白就要当那个守护妈咪的人。
封佑养了他十几年,而他也要陪封佑走完接下来的很多年。
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血腥味的车厢里,却滋养起少年蓬勃热血的梦想。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清晰过。
“屿白,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封佑站在车后面,看着少年面色红润又双目出神地坐在椅子上。
救护车顺利到达了宠物医院,赵医生和一群护士医生早早地在门口护着,将沈知栖往手术台上推。
沈知恒抽空拍了拍封佑的肩膀,急切地说道:“等小蛇的急救结束,我再通过赵医生联系您。今天特别感谢您。”
他匆匆说完,就跟着担架进了急诊室,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离开了两人的视野。
封佑打了个哈欠,向陆屿白伸出手。
“快下来吧,我们去打车。”
“天都快亮了,回家睡觉了。”
封佑没抱怨融合型Omega的惨状,也没提一直存在感很强的耳朵发炎。
他习惯以一个成年人,一个妈咪的身份生活,应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困难。
在他眼里,他所要承担的还有很多,一个家庭的重担、一个孩子的成长。
甚至,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自己的感受是首先被摘出去的那一个。
金毛犬会为自己的人类奉献一生的温暖和忠诚,封佑也是。
封佑的小狗耳朵总算是好好的保养下恢复如初。
他坐在镜子前,揭开了绑在头顶好几天的皮筋。
那对厚实的、毛绒绒的金毛犬大耳朵总算重获自由,啪嗒一下垂下来,覆盖在脑袋两侧。
“呼……”
封佑长舒一口气,用力晃头甩了甩耳朵。
两只大耳朵随着惯性飞起来又落下,拍打在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竟有种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生动可爱。
“还是一对好耳朵。”
他梳理了一下耳朵上的浮毛,满意地说道。
客厅里传来撕扯胶带的声音。
封佑走出去,看到陆屿白正蹲在地上拆屿哥快递箱子。
见封佑走过来,陆屿白立刻用身体挡住了开了箱的快递。
“怎么还是秘密啊?”
封佑笑着调侃,故意探身去,从间隙看快递盒里的东西。
“因为是妈咪的生日礼物,是惊喜,不能这个时候让你知道。”
陆屿白的目光有种按耐不住的兴奋。
他很喜欢给封佑准备礼物,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不会错过,生日更是他日程表里的头等大事。
“这么早就准备了?”
封佑没多想,更没强行去拆穿孩子的小秘密。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等着了。”
陆屿白把箱子盖好,放到沙发下面藏着。
他转移话题道:“耳朵放下来了诶,已经好了吗?”
“嗯,已经不疼不痒,颜色也恢复正常了。”
“我们还是去医院复查一下吧,赵叔特别嘱咐了的,顺带可以去看看那天的小蛇Omega。”
陆屿白催着封佑收拾东西,彻底把话题转移到医院的事情上。
两人有向赵医生关心过小蛇的情况。
小蛇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被他的Alpha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宠物医院里,封佑的复查过程很顺利,赵医生确认封佑的的耳道已经恢复了粉白色健康的样子,连夸封佑这次护理得很好。
正说着,诊室外有人敲门。
来人正是沈知恒,几日不见,他的黑眼圈和红血丝依旧很重,但眉眼间的焦虑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温和。
沈知恒礼貌向他们问好,说道:“正好遇到,一起去看看小七吧?我跟他说过你们俩的事,他见到救命恩人也会很开心的。”
封佑点点头,几人一同往病房走去。
路上,封佑忍不住问道:“那天太匆忙,没来得及问,那孩子是一代融合型Omega吗?”
他记得自己在离开工厂之前,也喂过一只小蛇Omega。
小蛇是整个工厂第一例蛇类融合型,所以身体状况特别不稳定,也是融合型Omega中会因为过于虚弱退化成更明显的兽态的类型,非常少见。
比如小蛇经常会因为生病虚弱,双腿也变成大蛇尾,只能趴在地上笨拙地“一几一几”地爬来爬去。
“应该是的,我是在路边捡到他的,那个时候他才这么大一点……”
沈知恒比划了一个高度和大小,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小家伙脏兮兮的,拖着一条受伤的尾巴,连双腿都没有,很主动地向我爬过来。他那时老是哭,问什么也不说,就只重复着说要找妈妈……”
沈知恒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我动用了好多人际关系帮他找小蛇Omega父亲,结果都没找到,他非念叨着说什么……”
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沈知恒的讲述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