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萧走过去问:“确定他可以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正好一米四,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窜个子的年纪。”
“听到没有?我有一米四了!再过几年,我一定能超过我爸!再超过你!最后跟孙叔叔一样高!”郑小森得意洋洋,恨不得横着走。
孙之煦跟在后面皱了皱眉,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郑小森的爸爸比江时萧矮。
发射式的过山车无论是速度还是刺激程度,比刚刚的大摆锤只多不少,但江时萧从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隐隐期待。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又转头:“你刚刚怎么不喊啊?”
孙之煦没说话,但随即江时萧自己笑起来:“这么大把年纪,这样喊确实不像话。”
“……”孙之煦无奈,因为他的确已经年过三十,不算年轻。
以往孙之煦巴不得自己年龄大一些,因为一些病人更信任年龄大的,都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
但今天,孙之煦偏偏要争一争,他看着郑小森的背影:“我不会比他爸爸年龄还大吧?”
“啊?”江时萧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愣了片刻才回答,“你跟人爸爸比什么呢?人家孩子都八九岁呢。”
“喔。”孙之煦顿了顿,开始不着痕迹打听,“那他妈妈呢?”
“出差去了啊,不然怎么会没人带孩子。”江时萧随口回答,却正中孙之煦下怀。
孙之煦乘胜追击:“他跟你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就是……”江时萧说到一半及时停住,差点被孙之煦套出话来,他转了转眼睛,还是之前的回答,“就是朋友的孩子啊。”
眼见套话无望,孙之煦只好作罢:“去排队吧。”
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整个A市的医院就那么多,医生圈子就那么大,他还是尽量少说为妙。
万一孙之煦认识郑主任呢?
想到此处,江时萧转头,看着孙之煦攥起拳头,佯装恶狠狠道:“少打听我的事儿!”
孙之煦“嗯”了一声,但江时萧还听到他差点没憋住的笑声。
江时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一个大摆锤只是开胃菜,因为郑小森身高够了,他能玩园区内所有项目,于是他们开始挨个排、挨个玩,不亦乐乎。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出来,江时萧因为玩得太嗨,鼻头微微沁出了汗珠。
“去吃午饭吗?”孙之煦拦住要冲去排第二个项目的两人。
郑小森第一个摇头:“不去,吃一顿午饭,少玩一个项目。”
“饿了吧?”孙之煦这次看向的是江时萧。
孩子玩性大,会忘了饥饿,但大人不会,孙之煦了解江时萧,知道在江时萧心里美食大过天。
江时萧也的确如此,他摸了摸肚子:“饿。”
“那……”
“但我们有吃的。”江时萧狡黠一笑,绕到孙之煦后面,取下不知何时落在孙之煦背上的双肩包,里面有寿司和水果。
孙之煦拧眉:“就吃这个?”
“这个怎么啦?我爸亲手做的呢!”郑小森还记得早上江时萧提起的做饭手艺问题,对孙之煦的语气很不服气。
“凉的,对胃不好。”孙之煦想了个理由,完全忘了这两人那会儿才刚吃完冰淇淋。
江时萧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凳,安排好了三人行程:“我们在这吃了去那边排队,你自己去吃饭。”
但孙之煦没动,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查好了餐厅,举到郑小森面前:“选这个儿童套餐还是寿司?”
郑小森的眼睛都瞪大了:“儿童套餐!”
孙之煦:“那走。”
江时萧扯住孙之煦:“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小森,你不能这么没立场!”
“我请客。”孙之煦吐出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一招制服江时萧。
“OK,那走吧。”江时萧立刻变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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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冬日天气太冷,也许是郊区开了新的游乐园,总之今天这里人真的很少,这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把所有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到最后就只剩被郑小森这个孩子称为“小儿科”的旋转木马。
郑小森看了看儿童手表:“我爸还有一会儿才下班,那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完全敞开了玩之后,就会乐不思蜀,江时萧也不想回家。
但北方的冬天只有正午会暖和一会儿,到了日头偏西,就变得格外阴寒。
江时萧搓了搓手掌问郑小森:“你冷吗?”
“你是不是虚啊?”郑小森伸手抓着江时萧的手攥住,“你手怎么这么冰?”
江时萧又有了想揍死孩子的冲动,小孩子体力火力怎么会这么旺?
虽有些不忍欺负小孩,但他还是没撒手,郑小森当个暖手宝挺舒服。
正这么想着,身体猛地一轻,江时萧整个人被孙之煦揽着一个踉跄,从郑小森手里脱离,差点摔倒在地。
但又不会真的摔倒,因为孙之煦恰到好处托住了他的腰。
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看路,别撞到人。”
?
江时萧茫然看了四周,根本就没几个人。
郑小森尚在状况外,嘿嘿笑着:“你要是再让我吃一个海盐口味的冰淇淋,我就给你继续暖暖手。”
“那边有卖暖贴的。”孙之煦的提议无人在意,江时萧只想管孩子。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你爸说了,冰淇淋一天最多一个。”
“你干嘛这么听我爸的?你偷偷给我买他又不知道,而且你要是给我买了,我会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郑小森气呼呼道。
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是医药代表,不清楚江时萧的职业,只在郑主任办公室偷听过他们的聊天片段,而这些,半知半解被他理解成了交易。
但“交易”这个词一出来,旁人的理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孙之煦。
冬日太阳从偏西到完全看不到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儿,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偏头就看到了冷意来源。
孙之煦垂睫直直盯着他,浑身像是凝了一层霜,让人不寒而栗,江时萧不自觉扯着郑小森后退半步。
空气凝滞十几秒后,孙之煦沉声开口,寒风中声音更显得冷冽,他问郑小森:“他们什么交易?”
郑小森显然又被孙之煦吓到,但他怎么可能说得清那些门门道道?于是伶牙俐齿都变得结巴:“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声如蚊蚋,江时萧察觉不对,直接把郑小森护到身后,瞪着孙之煦:“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吓唬孩子做什么?”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你跟他爸爸什么关系?”
江时萧:“……”
孙之煦继续:“交易是什么?”
语气不善,接连的问题都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庭广众,在本该最快乐的地方,孙之煦问他这些,任谁都心里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