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吴鸣还想做朋友,他也能坦然承认吴鸣是自己的朋友……之一。
毕竟口头说一说,说起来总是轻而易举。
江峡开着车,跟在詹临天身后,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明明车窗外的风呼呼作响,明明前面就是詹总的车,但是他的心总觉得落了一块。
他二十六七岁了,和吴鸣相识了十四年,漫长的生命里,吴鸣占据了他大半时光。
现在就这样放下,放下初中、高中、大学,还有毕业后的那些回忆,以后的路,他要一个人走了。
蒙城的发展太快,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楼上楼下的住户已经不是最初的那几家,身旁的同事也是换了又换。
什么都在变,唯独他恋旧,更爱安静安逸的生活。
可以在都梁开一家小店铺,卖点吃的,发展几位熟客,看着他们熟悉的面容,偶尔聊聊天,然后就这样到中年,到老年……
水果损耗高,要仔细盘算才不会入不敷出;开大店又太操心,还不如开个粉店……
一生这样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江峡跟着詹临天开上盘山公路,时速控制在三十码以下。
詹总的车爬山性能好,轻松驾驭;江峡的车视野不如他的,但小心点就没问题。
江峡一直跟在他车后,直到车辆驶入停车坪。
停车场空荡荡,的詹临天笔直地开进停车位,旁边正好有空位。
江峡晃神,车速慢了,和詹总的车拉开了距离,又急忙下意识加速跟上。
他没注意到詹临天已经停车了,等即将怼到对方车尾时,才本能地猛踩刹车。
额头“咚”地猛磕到方向盘,疼到他鼻尖发酸胀疼,急忙脑袋埋在方向盘上冷静下来,硬生生忍住了眼泪。
詹临天还没下车就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他急忙下车快跑过去,声音紧张:“江峡?!”
江峡放下车窗,揉着眉头:“我没有事情。”
詹临天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可江峡只是笑着摆摆手:“詹总,我先把车停进去。”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一向冷静谨慎的他却险些追尾。
詹临天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紧,又胀又痛,盯着江峡的车尾……
直至江峡停好车,揉着额头下车,他放下手,詹临天看见他眉心红了一块。
詹临天在江峡发愣的时候,略微弯腰贴近他的脸。
两个人靠得很近,江峡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太近了,他不由得垂眸不再看他。
男人的手轻捏着创口贴往他眉心轻轻一贴。
詹临天没有急着退开,反而右手轻轻拂过江峡的脸颊,指腹轻轻蹭着他脸颊上的红痣,声音喑哑,心疼道:“好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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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开心的周五,上午下午都有事,下班后还接电话,幸好约定好周一再集中处理。给大家发给小红包,然后兔子熬夜写下补更,再把明天早上九点的更新修出来。
詹总:吴周,我帮你照顾你未来老婆去了。[饭饭]
吴周:[好的]
第39章 公主抱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峡的脸颊,山上的风还是大了些,吹得江峡的脸泛着冷白,褪去几分血色。
他安静垂眸看着地面,也不敢看自己,淡色的唇轻抿一下,睫毛微微颤抖。
这模样,倒像是无声的撒娇。
要是江峡日后和吴周相爱,他会不会也这样和吴周撒娇?还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乖乖地等着别人来触碰。
詹临天眼神幽暗了几分,指尖仍然抵着江峡的脸颊,一时间竟然忘记松开手。
之前打电话,江峡也总是这样不抢话,只是隔着听筒安静地倾听。
詹临天欲言又止,怎么会没事?
如果吴鸣没有和谢行章谈恋爱,但凡吴鸣早一个多月向江峡告白……现在吴周都只能被称之为小三。
江峡和吴鸣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四年,是从开始“清醒”的少年时期到如今的成熟期,几乎每一个值得思考的人生抉择点,他们都将对方作为参考要素。
吴鸣为了江峡不出国留学,江峡为了吴鸣背井离乡来到蒙城……
江峡眼底的难过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人却强撑着笑着说没事……
詹临天心疼他,便忘记放开手。
江峡抿了抿唇。
詹总为人很好,但似乎没有“社交距离”概念,总是肆无忌惮地突破舒适的距离。
如今,两人离得极近,就连呼吸时,都能沾上对方身上的气息。
江峡思考片刻后,选择了理解:这或许和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有关。
他太热忱……江峡额头顶着创口贴,摸了摸,心道只是撞了,犯不着用创口贴吧。
时间流逝,气氛越发焦灼。
他抬起头,问:“詹总,我们去哪里?”
詹临天收回手,单手插兜,偏头看他:“去划皮划艇,会吗?”
江峡摇头:“大学没抢到皮划艇课。”
詹临天稍微思索便明白了。
江峡普通出身,能接触皮划艇的可能,多半就只有在大学里抢选修课这一条路了。
詹临天带着他往前走,语气轻松:“很简单,我教你。”
他话锋忽然一转,继续问:“不过我也不熟,好几年没玩了,你会游泳吗?”
江峡停顿了一下,轻声回答:“也不会。”
尽管他的老家都梁和蒙城都属于水系发达的地区,可都梁偏僻,经济差,他读书时,当地基本上没有室内游泳馆,学校也三令五申禁止游野泳。
所以他对游泳的印象是“危险”、“可怕”、不可接触。
到了蒙城后才发现,这里的学校基本上都有体育馆和游泳馆,鼓励学生学游泳,努力发掘游泳天赋……
詹临天一连两个问题,他都不会,这种被人无形中掀开遮羞布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知道詹总只是随口一问,可那点源于自身的窘迫和自卑,和别人无关。
詹临天倒不在意,只说:“不会游泳,就那穿上救生服,你敢下水吗?这里是熟人投资的地界,有些项目还没有对外开放,他们上次叫我来体验,我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
江峡点头。
詹临天挑眉,声音带笑:“幸好你愿意过来。”
詹临天故意这么说的,明明是他看江峡心情不好,特地抽出时间陪,在他口中,反而成了江峡帮他。
他轻笑起来,跟上詹总的脚步。
由于江峡还不太会划,两个人选了双人皮划艇。
詹临天让他坐在前面,自己则在后面掌控方向和出主力。
江峡按照他说的方式,轻轻一划,皮划艇便朝前划出,甚至还多了推背感。
江峡身体一晃,连忙回头看到了詹总手臂上的肌肉,心道他真的很久没划了吗?
詹临天问:“怎么了?”
“没什么。”
江峡很快上手,努力划动,尽量减轻詹临天的压力。
两岸的风光后退,两边的棕红落叶飘洒在水面上,他俩的小船在水面开出一行水道,晃悠悠地推开那些落叶。
江峡莫名伤感起来。
如此美好的画面,但是时间会很快流逝,或许下一个眨眼,自己就会待在十年后的都梁,怀念和朋友在山上一起划船的蒙城今日。
甚至记忆都会变得模糊。
这一切都会变得模糊,流水、树叶以及背后的詹临天。
就像他读过的那些书,读作者年轻时的故事,看作者年迈时的随笔,漫长的五六十年只凝聚在短短的文字里。
就像他现在偶尔会觉得当初的初中时光仍是昨日。
怎么就已经十四年后了。
江峡回过头,詹临天面部轮廓是那种七分硬朗三分不羁的风格,深邃的眼窝叫他的双眼自带几分深情。
此刻他穿着一件亚麻材质的黑色衬衫,袖子撸到小臂,船桨左右划动,在间隙中,模样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