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看向了他和吧台对面温瀚引中间的桌面上的纸条。温瀚引也终于有了借口逃脱,他望着纸条上的那串字迹,眼里微乎其微地闪过一丝怀念和隐痛,但转眼又变成了笑脸。
“这是谁给你的?”
“委蛇。”
“你别误会啊,我和委蛇没有暗通款曲!”贺邳说。
“但是这个逼真的是,”贺邳叹了叹,“他被我开枪打住腿,势颓受伤,自感自己快死之前,居然喊手下给我送了张纸条。”
“哦,原来如此。”
纸条上前面显而易见是一串地址。
第一串:m国s省x市b区n街道天贸大厦二层
贺邳道:“第一串我去看了,是个银行,银行最高领导带我去看了,是个保险箱。”
温瀚引愣了下,摇头:“我在这儿,没办法出去给你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邳刚要继续说,温瀚引打断,“贺邳,委蛇的话你也敢信?委蛇的东西你也敢碰?你真不怕他死了都要拉你个垫背的?”
“所以我才说我傻逼啊!!!”贺邳忽然找到懂自己的人,一下子松了口气,马上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都怀疑委蛇给我下蛊了,就这种事,如果没发生前,人家跟我说,有一天嚣张狂妄、天资绝顶的陆冰,会派下属来,带话低三下四、苦苦哀求我帮他完成遗愿,我肯定会觉得他是想搞点什么把我也带走和他在底下双宿双飞!”
“但是呢?”温瀚引眸光深深地看着他。
“我他妈居然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答应了!”
温瀚引突然笑了:“你难道不害怕保险箱打开了是一颗炸弹?”
“所以我才找你啊。”
“……”
贺邳继续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迷心窍。”
“那你后悔吗?”
温瀚引顿了顿,又说:“你会觉得你是好奇心害死猫才答应的吗?”
他又顿了顿,又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敢答应的?”
“自恋吧……”
“……”温瀚引听出了贺邳语气里的迟疑,“贺邳,你真的很吸引人。”
“你别跟我这么说话!!!会让人误会的!!”
“……”温瀚引说,“你我是真想不明白。”
“真想不明白的事情多呢。”
“那你一般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怎么办?”
“先做一点吧。情况不对随时可以叫停,所以我不是来找你这个专家了吗?”
温瀚引说:“你找过别人吗?”
“你疑心病太重了,这不是好事。”
“这是我能够活下来的秘诀。”温瀚引说道。
“所以你被人卖了被抓了。”
“……”
“那是因为我不够疑心。”宇未岩
“那是因为你太疑心了。”
“我们果然很多观点都有分歧。”
“但是大部分时候我是赞同你的。”贺邳说。
“……你真的见过徐处之了哈哈哈哈。”温瀚引大笑。
他们在一块的时候总能扯很多,温瀚引也不愿意浪费贺大侦察官的时间,再说现在也不早了,他知道贺邳在边北和陆冰斗智斗勇期间,估计长年累月没有一个晚上是敢安心睡觉的。他也希望贺邳回来能睡个好觉。所以直入正题,“委蛇没跟你说密码?”
“他说让我来找你。”
“哦哦哦,”温瀚引眼神微微闪烁,但他第一时间低下了头,“他肯定知道我被抓的消息。”
“估计久闻大名吧。”如此牛逼、曾经叱咤风云的大盗被抓的消息,以陆冰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
“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温瀚引说道。
“没了。”“你还在监禁期,只是因为贡献巨大暂时放归原地,我带你出去不可能,所以我把保险箱带来了,在我车里,我去拿给你。”
温瀚引点点头。这事儿算是应下了。
聊天也到了尾声,温瀚引知道贺邳虽然有心留下,但是实在是太忙了,也体贴他,拿了保险箱就要劝他走,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委蛇死了,你寂寞吗?”
‘’我不。”贺邳回答得斩钉截铁,要多快有多快。
“为什么?敌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不觉得和委蛇博弈的过程很有趣吗?”温瀚引说。
贺邳摇摇头:“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温瀚引极度纳闷。
贺邳笑说:“这就是你犯罪的动因之一,温瀚引,你要小心咯。”
“他输给我,恰恰是他没有我自己了解我。”
温瀚引叹服,“原来你是说你自己,的确,人和自己相处也是可以有趣的。”他转而又笑说:“如果我打开是个炸弹炸死我了,你会难过吗?”
“你总是想骗我感情。这是你犯罪的另一个坏念头。”贺邳不以为意地说。
“而且你在pua我。”贺邳话锋一转,“是你无声中答应了委蛇,和委蛇达成了什么契约,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中间人。”
第7章
凌晨两点。
温瀚引蹲在那里,对着保险箱一遍遍假惺惺地试着密码,听见背后的推门声,立马转过头去。
徐处之风尘仆仆,一身低调至极的装扮,轻车熟路地进来,回身关上包厢的门。
————
温瀚引笑说:“打扰你徐某人睡觉了,给你打电话,没想到这么快。”
徐处之:“没事,不算打扰,反正也睡不着,你这个点找我什么事?”
温瀚引指着面前的保险箱,语速极其顺畅,仿佛那个名字念过无数遍:“委蛇的。”
徐处之脚步顿了下,立在那里。
包厢里的光打他身上,他一身垂感极佳的深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衬衫底端稍松地塞进西装裤里。
从口袋里掏出的手上,冷白的肌肤泛着泠然的微光。
饶是深夜出来,他依然衣着谨严,纽扣腰带端正,立在那里气质斯文冷淡,优雅从容,没有被这里灯红酒绿、嘈杂空虚的轻浮之气侵染半分,在如此截然不同的氛围里,边界清晰,气质仿佛形成了一种透明无形的玻璃罩,纹丝不让,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有些神秘,叫人好奇之余,又不太敢接近。
不同于白日里装出来的温和友好,他这会儿的神色更像他,更随意冷淡一点,淡漠淡泊,冷冷清清。如果说白日里的他让人信服,感到亲切,容易油然生出一丝好感,眼下的他让罪犯都心生忌惮,甚至俯首称臣、奉他为大。
徐处之默了两秒:“哪来的?”
温瀚引笑道:“不方便说。”
“贺邳带回来的?”
温瀚引愣了下,赞叹道:“你怎么一下子就知道?”
“委蛇在边北,贺邳在边北,又刚回来,除了他还有谁?”徐处之说。
“我只是没想到,贺邳居然会答应。”徐处之的眼神暗了暗,袖中的手稍稍握紧了些。贺邳的成分还是有问题。
“你别多想,你别多心,唉……”温瀚引倒是不清楚徐处之在想什么,但是这事儿本来就是解释不清楚,他是自己有这样的担心,也是必然,他道,“人和人很复杂的,许多事情说不清楚,说不定委蛇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去拜托贺邳。”
“不说这个,”徐处之冷冷道,“先看看保险箱里面是什么吧。”
“好。”
温瀚引下意识顺口接了,接完才发现自己到底对真实的徐处之有多服从,他有些耻辱遗憾,却还是心里有一丝忌惮小心翼翼,道,“你说陆冰对我是什么感情,什么想法?他为什么临终的事情要拜托我,他知道贺邳只要去了银行,发现是个有密码的保险箱,肯定会主动找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