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顺应皱起眉,直接否定。
能被秦语认真爱了五年的人,如果只是一个循规蹈矩、妄图骗婚生子的俗人。
那多没意思啊。
乔顺应丝毫没发现,自己也开始感叹人类没有意思。
他在高铁上还有空胡思乱想,猜测秦语和甜心的爱情困境。
等到了会展中心,直接忙得手机都没空掏出来。
“大乔,你真的来帮忙了?救大命了吖,快帮我们把KT板粘上去,太高了!”
“天惹,大乔!这边快递有两箱还没拖过来,快去快去,往前走,指路牌有写C区物流点。”
“长得高就是好啊……这边展品有点歪了,往右,再往右,对对对。”
他算知道为什么艾琳姐那么急了。
现场团队,就他最高。
来了展位,他根本没法从一群小红帽小黄帽里,认出谁是同事,谁是搭建工人。
全凭听到一声“大乔”,安排什么做什么。
展会开始前的布展,人手根本不够,长期处于抓着谁谁去干的混乱状态。
乔顺应来了就接搬运、摆样、贴KT板等重大工作。
因为没办法,人字梯被偷了!
好小众的偷法,乔顺应坐在一旁休息,听说同事去调监控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地方也会有人偷?”
艾琳戴着小红帽,一边微信协调工作,一边抱怨:
“说是借,问都不问一声就拿,我们转过背梯子没了,不是偷是什么?!”
布展当日,简直一场混乱。
不止是圆梦玩具的大展位,还有前后左右友商布场,也是这么忙忙碌碌。
搭建商人负责展位主框架,他们就得负责细节。
之前乔顺应瞧着漂亮好看的展台,原来全是同事的血泪。
这一次亲自参与了,才发现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事情,做起来这么辛苦。
罢了罢了。
高个子长出来,总要发挥重大作用。
乔顺应刚收了公司五万工资,身上的韧劲,不发工资都能维持五个月!
人字梯终于艰难寻回,个子不高的同事安德,总算能够熟练的调整顶部展品位置,不用再依赖可怜的乔顺应了。
乔顺应帮他守梯子,得空瞟了一眼周围。
这一次的成人展,比上次的成人健康保健用品展,更大一些。
除了女用、异性恋用、男用等等友商,似乎还有智能家居往里掺和。
不仅仅停留在玩具层面,连带着成人能够消费的家居家电,都一股脑的来了。
乔顺应觉得稀奇,还没细看,又被招呼干活。
人忙碌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乔顺应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十二点多一点,等他们将公司展台布置得漂漂亮亮,都快下午五点了。
“你饿吗?”
“不饿。”
“我叫小雪去拿外卖了,饿先吃着。”
他们忙碌一整天,处于饿与不饿的薛定谔状态。
等着外卖的间隙,总算能坐下来喝瓶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都是老展人了,闲下来就有吐不完的槽:
官方给的展位尺寸和现场不一致。
设计好的展位,得现场重新调整。
说好的矿泉水和自助贩卖机还没进场,要拿外卖先走三公里。
就连里面卖奶茶、卖小面的铺面都没开门,完全不想赚零星打工牛马的钱,明日敬请期待,不给兄弟姐妹们活路。
“草台班子啊草台班子。”
乔顺应发自内心感慨。
社会经验越丰富,越能见识到各种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
“待会我们搞完,回酒店路上我请大家喝奶茶吧。昨天请了公司里的同事喝奶茶,马瑞姐说你们出差,没喝到,现在我补上。”
“我看到了!”
薇薇激动尖叫,“是我最喜欢的那家,他家奶茶无茶底喝了也能睡着,我超爱的。”
安德更是哈哈笑。
“你别在这儿请客,回去请我们喝那个,免得今天喝了,直接熬一宿,明天要命惹。”
大家都到了喝奶茶睡不着的年龄,唯有乔顺应倍感遗憾。
他可能是茶多酚、咖啡因不敏感的那种人,怎么喝怎么灌,都能倒头就睡,从来没有睡眠障碍。
一群喝了奶茶就睡不着的人,叽叽喳喳,聊起奶茶的恐怖效果。
乔顺应精神放松,点开微信,发现有大佬的未读消息。
Talus:工作感觉怎么样?
大佬的关心如春风般温暖,乔顺应打字飞快。
大乔:我去市场部实习了!之前看过一次公司参的展,以为这活儿好玩,结果人来了之后,人快没了。
Talus:很累?
大乔:累啊,又要搬货又要布展,不过挺开心的。
“大乔,吃汉堡。”
薇薇接过同事带回来的外卖,先给乔顺应。
热腾腾的汉堡夹着肉块的油腻气息,钻进乔顺应疲惫的嗅觉,着实有点吃不下。
他笑着拒绝:“我不饿,你们吃。”
顿时懂了同事为什么会说不饿。
太累了,只想埋头大睡,根本不饿。
乔顺应好久没体验过这种东西都吃不下,只想坐着聊天的忙碌。
大乔:参展真不容易,果然我之前觉得好玩,有点太天真了。
Talus:之前看展一个人?
大乔:和室友一起的。
字这么打着,乔顺应都有点儿怅惘。
人疲惫劳累的时候,会变得很脆弱。
更何况他变成男同了,再脆弱一点都情有可原。
大乔:现在想想,时间真是可怕。我上次和室友来展会玩,还是一无所知,看什么都稀奇的状态。
大乔:等我自己布展了,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骗我?”
Talus:发生了什么?
大佬耐心的想知道他的近况,乔顺应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秦语一开始给他看的三十秒英语视频?
从秦语中文版讲述的五年前渡门桥初遇?
还是从他怀疑甜心是不是存在、他向往的爱情是不是真实、他眼中的秦语到底是不是假象?
乔顺应头脑混乱,被会展中心的光亮,照得有点炫目。
只能无力又沮丧的说:
大乔:你知道的,我是个直男。只是、可能、也许……我有一点喜欢我室友,但我弄不明白我是喜欢上了自己的想象,还是喜欢上了他爱自己爱人的那份执着。
Talus:我不清楚你的想象是什么模样,也许你可以先弄清楚,他的爱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大乔:存在!
即使乔顺应的大脑,仍在摇摆仍在怀疑。
也在别人怀疑的瞬间,坚定的站在了爱情这边。
大乔:他们五年的爱情,不可能是假的,我刚看过他们的表白视频,说清楚了他们是命中注定……
大乔:存在的,我室友深深爱着的那个人,存在的。
是的,存在。
乔顺应很肯定这一点。
他不确定的只是五年之后,秦语和甜心是不是还在一起。
如果不在一起……
那他狂热痴迷的,又算什么?
“大乔,帮一下忙!”
安德拖着一车绿植,远远过来。
乔顺应赶紧收了手机,去帮他把布展需要的鲜花、盆栽,往展台里放。
里面有一盆君子兰。
嫩嫩的枝丫,叶子缓缓舒展,随着乔顺应的搬运,像一双微微招摇的手……
秦语的手。
又像秦语阳台的那盆君子兰。
乔顺应把它放在指定位置,觉得人类实在是太悲哀了。
五年后的感情也许脆弱得不复存在,他仍会沉浸在曾经记录下的狂热之中,为这样的绝美爱情落泪。
那一瞬间,他隐隐察觉到了秦语的意图。
如果是分手了、不在了、秦语为甜心终此一生守身如玉了,那秦语不愿更多的人见到当时的美好,似乎是这样善良温柔、心怀大爱的男人,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