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完全符合你15K的薪资水平,也对得起公司的各项福利,不需要再做什么深入研究。”
乔顺应在前司当狗,一年时间从疯狂卷的大学生,变成更加卷的新社畜。
忽然被公司技术大拿,云淡风轻的说一句:
你做的很好,不需要再卷。
劳苦一生,刻进基因里的低配得感,开始死灰复燃,隐隐作祟。
我配吗?一天到晚尽摸鱼了。
就算是假装男同的精神损失费,也要不了那么多!
乔顺应骤然升起一股奋发图强的冲动。
“你呢!你为什么做这份工作?”
他可不接受,秦语这种人是为了钱,“千万别说什么公司给你开了百万年薪,你要为钱奋斗终身。不是,你不是那种人。”
同居不到两周,聊天也就几次,乔顺应依旧敏锐的察觉到秦语的与众不同。
“我不知道你的技术水平,但你说的马斯洛理论,对每个玩具的了解,还有你今天在台上,驳斥理查的变态论……”
“这气度这心态这眼界,都够你造飞机了,你却选择造飞机杯?”
乔顺应很肯定。
“秦语,你不是一般人啊。你又为什么做这份工作?”
室内回荡着秦语克制不住的笑声,这位技术大拿,终于决定在笑死之前,选择坦白。
“我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价值。”
这话很绕。
绕得乔顺应的脑子没转过来,眼睛先转过来了,往秦语裆下一扫。
价值……
宽10、长25的数据确实价值连城了。
连随意摆在腿上的手,都成了一种量尺,肯定比他挂牛仔裤上的大胖丁子更壮观。
放男同界,起码得是千万级别的价值!
“哈哈哈。”坦然的室友,总是一直坦然的嘲笑乔顺应,“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乔顺应脸都红了,赶紧挪开视线。
玛雅,输了。
这就是直白大方、爽快谈性的男同吗!
秦语忍住笑意,耐心解释。
“不是这种生理上的价值,而是精神上的价值。一份工作罢了,我想做就做了,没你想的复杂。”
乔顺应又不是傻子,听出他的回避了。
赶紧夹着声音撒娇,“你想做也有一个‘想’嘛,怎么想的呀,想的什么呀?姐们你说具体点,人家想听嘛。”
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只见秦语的眼神眸光闪动,欲说不说,一看就有故事。
乔顺应一个娇啼:“哎呀,姐妹儿!”
秦语爽朗的笑声充盈了整个宿舍,沙发都接不住他的快乐,跟着一起打颤。
管他是受不了还是很受用,总之他笑完了,抬手撑着额头,声音低沉的妥协:
“好吧,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嘻嘻。
乔顺应超得意。
难怪男同都爱扭扭捏捏撒娇呢,是真好用啊!
秦语慢慢说,乔顺应仔细听。
这么一个社会精英,大学的时候居然做过咨询热线志愿者。
他接线的问题,大部分都非常的现实无趣。
赌钱欠了很多债、男朋友到底爱不爱我、不想上学不想上班、孤独寂寞要人陪,动不动就是不想活了。
普通人的普通烦恼。
普通得至今都让他感叹:“人类其实很没意思。”
“他们说不想活了,只是想逃离痛苦。他们的痛苦,如果有钱,如果正视自己,如果意识到人生不过是一次体验,孤独也是体验的一环,就能彻底解决。”
那么没意思的问题,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安慰,说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他得到的不是感激,是指责。
“他们很生气,问我:那你有什么用?”
秦语说起这句话都在笑,“欠债的希望天降巨款,缺爱的希望男朋友回心转意,还要我装成追求者,去劝劝她男朋友好好对她……语言的免费安慰没有用,承接他们的情绪没有价值。”
即使现在回忆起来,秦语仍然肯定。
“人类真的很没有意思。”
这么没意思的事情,他做了100小时,得出的结论也格外简单:
“人类是由激素调控的机器,所有的烦恼、痛苦、绝望、崩溃,毫无新意,都是激素触发的自动程序。”
乔顺应听着,只有一个念头——
嗯嗯,我室友果然不是碳基生物,是硅基。
他倾听人类的烦恼,居然没有升起悲天悯人的使命感,而是冷漠无情的把人类丢进处理器跑一下,论证了人类就是没意思的机器。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接了个线,对方不说话,一直在哭。”
“我说你哭吧,我陪着你,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你想说的话,我一直在。”
秦语终于说人话,干人事了,乔顺应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他急转直下:
“他哭了有二十多分钟,终于说,他很后悔,他才19岁,他不想死。”
秦语说起这个,收起了他无奈笑意,变为了更为深沉的感慨。
“所有人在说不想活了,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的时候,意味着他们只要找到一点点‘有意思’,就可以继续满怀希望的活下去。”
“但他不一样,他为自己的‘有意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走上了无可挽回的死路。”
“所以我想,试试看吧。”
秦语看着乔顺应,说出了乔顺应执着不休想知道的“想”。
“我想创造一种工具,让人类能够掌控自己的欲望,变得有意思一点。至少,不要为了寻求‘有意思’,走上一条注定后悔的死路。”
人在面对死亡,都会产生一种莫消不掉的绝望。
乔顺应很少看什么电影、电视剧,更不会自虐的去找不痛快。
但秦语这么两三句话,让他的脑海里有了人影。
仿佛他成了五年前的秦语,在无数“我不想活了”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个年轻又恐惧的声音,哭着说:
“我才19岁,我不想死。”
“我明白了……”
乔顺应抓住了脑海里闪过的思绪,他忽然理解了秦语所有的崇高和伟大。
“我知道了!”
乔顺应为了这份报告,忙到晚上,又在星期五的早上做了调整。
当他觉得可以了,这次一定可以,立刻打印装订,飞奔罗宾的办公室。
厚厚的报告,图文并茂,分析详实。
罗宾看得很仔细。
他抬起头,放下报告,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上价值的东西,因为我觉得它们浮于表面,拿冠冕堂皇的谎言,去欺骗消费者。特别是我们这个行业。”
“玩具,解决生理需求,增添生活情趣,理念就该这么简单——”
“不开心的时候玩玩,让人开心;开心的时候再玩玩,让人更开心。”
“你这个写得太深入了。不是那种深入,而是深入骨髓、深入灵魂……”
罗宾都不顾形象,抬手挠了挠头。
像个困惑的男同饱受报告的折磨,翻开文件最后一段,看了又看。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深入得都有点眼熟惹。”
乔顺应嘿嘿笑,“主要我室友是研发部的,他们搞研发,站位不一样,思想境界高,所以我就抄了一点。”
“嗷噢~”
罗宾声音都捏起来了,一脸八卦神情,“我就说呢,怎么这么深入这么高瞻远瞩捏。原来是有外援厚。”
亲切的领导,很满意他交上来的报告,笑着说:
“我看出你工作上心了,对公司的定位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下周,你是想继续在客服干呢,还是换个部门学学?”
领导一问意向,乔顺应就想起了林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