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盈又喝了一口山楂汁,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把眼神投向蔺川。
“你来决定。”蔺川把他手里的杯子移走,换成一杯清水,说话间把一只手搭在了苏辞盈的椅背上,像是把人圈在怀里一般。
为什么山楂汁会让人越喝越热,苏辞盈不懂,他扶了扶额头,突然高声回答道:“好!唱!”
举起的手里还握着茶杯,他眼神清澈像是含着水,高举茶杯的样子像是高举旗帜,但举到半道儿,杯口倾倒,清水顺着手腕往下流。
“你喝醉了。”蔺川无奈扶住他,把杯子接过来放好。
苏辞盈摇头,“没有醉,我只是手抖。”
菜已经上齐很久,徐余嘉看着满桌菜,扬声说:“厉华怎么还没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拨打几次都没人接听,徐余嘉面上露出着急。梁杨见状说:“我给他打一个……”
他刚打开手机,就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对徐余嘉说:“他好像没事儿,只是在派出所……”
作为主持人,网络舆情是必须关注的事情,所以他把热搜榜单放在了手机桌面上,一打开就能看到,现在在上面飘着的是一条社会新闻:
“J大高材生开跑车炫富惹非议,退款不成辱骂店员倒打一耙。”
一条短视频前半部分是厉华生日当天豪车鲜花热闹的画面,后半部分是一段监控视频,他在车店前台对着工作人员又指又骂,声音做了模糊处理,单单看他的表情和动作也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因为“J大高材生”“网红”“豪车”几个抓人眼球的关键词放在一起,热度节节飙升,据新闻记者报道目前当事人已经因寻衅滋事罪被关进了看守所。
评论区一刷就又多了上百条新发言。
【打工人招谁惹谁了,炫富是要炫的,炫完车也是要退的,但关工作人员什么事,本来上班打螺丝就心情不好,为难打工人的都该死。】
【我是工作人员,当时我也在场,这辆车是限量款从国外运过来的,当事人把轮胎压爆了,我们好声好气说轮胎国内没有匹配的型号,最快运过来也要三个月,他听都不听就说我们敲诈勒索。】
【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恋综嘉宾吗?我还在嗑他cp呢救命,一口药没咽下去吐出来了。】
【J大法学生就这?我早就说了学生不好好学习想当什么网红,本身就有问题。】
【你们敢相信就这种人,节目组还给他剪了新欢旧爱两对cp,真是娱乐至死。】
眼看着话题要朝恋爱节目上扯,“寻找心动的你”节目被讨论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一部分人指责做什么大学生恋爱综艺,就是在误人子弟;一部分人说学生就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出来想做网红本身就不是想走正路的。
很快,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有内情人牵线,网络上曝出一段视频:广袤的草原上,苏辞盈本来好好骑着马,在厉华大喊之后他的马像疯了一样撒腿就跑,苏辞盈头朝下差点坠马的画面是之前节目没有放出来的,这一段放出之后,网上对厉华的声讨更多了。
这段视频后面还有一段录音:
厉华:“小辞你上这节目是因为我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苏辞盈的声音很平淡:“徐余嘉怎么办?”
厉华:“参加节目就是默认可以和别人产生心动的信号,不然来恋综干什么来了?”
苏辞盈说:“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嘈杂一串电音过后,是另一段:
徐余嘉:“你为什么会和苏辞盈互选,你喜欢他?”
厉华反驳:“怎么可能,我只喜欢你一个,而且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躲开,嘉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多想。”
在网络发酵的的同时,全国各大高校班级群里开始流传一个长达二十多页的拜金渣男劈腿上位吃瓜汇总ppt,主人公自然是厉华,从让前男友给他买跑车开始,再到为了学校保研名额劈腿院长侄子,甚至扒出他和制片公司高层有暧昧,所以才在后期把他的污点片段全都剪走。
ppt最后还附带了一张学校的处分单,上面写的是法学院厉华违规认定贫困生抢占名额,信息条件造假,被予以处分。
道德低下、品行不端、身份造假、人身伤害,利用权力挤占贫困学生名额,利用消费者身份和金钱欺压汽车公司打工人,利用谎言欺骗多个人感情。单单一条拎出来,就足够被唾沫星子压倒了。
之前嗑他两对cp的网友纷纷脱粉回踩,爱过的人恨意会翻倍,对他的喜欢和爱全都转化成了更高一度的谴责。
但此刻在派出所被收了手机的厉华并不知晓。
他拿着天价维修单还有日期越来越近的尾款通知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没有装大方把车借给别人开,轮胎就不会爆,他也许能成功退款;如果不是利欲熏心看都不看就签了提车条款,尾款也不用他还;如果当初没和苏辞盈分手,这车就会是完完整整的、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他没想过苏辞盈会那么大方,会舍得给他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如果他提前知道……怎么也不会同意分手,兜兜转转看了那么多人,只有苏辞盈是真心对他好,付出又不求回报。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
————
饭桌上的几人看着手机神态各异,悄悄在底下对眼神,但徐余嘉看起来却很平静,淡淡说:“还有一站节目就结束了,难得相遇,今天一起拍张合照吧,看这里!”
手机横屏框下了七个人,苏辞盈喝山楂酒喝的还晕晕乎乎,被蔺川搂住肩膀露出了个标准的微笑,条件反射般比了个耶,“咔嚓”一声后就把头埋在了蔺川身上。
“有点热,我想出去吹吹风。”他小声嘟囔,起身走了出去。
庭院里的石子路旁种了几排竹子,晚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苏辞盈站在栏杆边看水里倒影的月亮,兜里手机响起震动声,是一个陌生来电,他晃了晃头接起。
“辞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整我了行吗?我知道我有错在先,你想我怎么道歉都可以!能不能把网上那些东西撤掉,你也知道我家里不容易,如果我爸妈看见这些东西他们会……”
着急迫切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厉华之前的样子,电话戛然而止。
冷风一吹,苏辞盈原本混乱成一团的脑子也慢慢清醒了过来,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出神。
一直没打开的手机,一开微信,铺天盖地好多消息,他都不用一条条细读,也大概看清了厉华的事。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温暖的外套就披在了身上,蔺川摸了摸他还有些潮意的鬓边,说:“刚出了汗,吹风容易着凉。”
一边是温暖的大衣和手掌,一边是凉风和冰冷的屏幕,苏辞盈转头看向他,疑惑蔺川怎么能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做事却那么狠辣。
他单手拢住衣领,脚尖点了点光滑的石子,还是忍不住问:“网上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月光洒在他脸上,比起灯光更显银白,冷白的肤色给了人距离感。
蔺川漫步到他身旁,并肩看向水里的月亮,“你已经听到了,不是吗?”
苏辞盈握住栏杆,只觉得酒味还残留在口里,有些发苦。
“觉得太过分了,心疼他?”蔺川低声问,语气并不带试探,把手覆盖在苏辞盈的手上,把握住栏杆的指头一根根掰直。
苏辞盈由着他动作,仰头望向天空,否认道:“我没有,只是他刚刚给我打电话。”
蔺川眯眼,“我记得你已经把他两个号码都拉黑了。”
“你怎么知道?”苏辞盈疑惑发问,在看到蔺川眼睛的那一刻,又只想躲开。
“你在为他产生情绪,不管是不开心还是担心,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们说过的,不提他,好不好?”大衣的领口被对准拢起,苏辞盈被包裹进蔺川的衣服里,金色碎发垂下几缕,散漫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