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沈奕看着季景谦刚刚发来的消息,说,“我室友他哥开了车。”
下午三点多,云山突然下起了雨。
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季景川从法院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密集起来。
他没开车也没带伞,只能拿公文包挡雨。今中午出门前特意擦了皮鞋,才在雨里走了那么几步,鞋面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法官助理钟亚生撑着伞从后面小跑过来,又将伞举到两人中间。
“季律师,你车呢?”
一个月前,钟亚生转来这边上班,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季景川带的,两人交集虽然不多,但每次碰见都会打招呼。
“谢谢。”季景川礼貌颔首,轻声解释说:“车前段时间送去保养了,还没取回来。”
钟亚生说:“巧了,我的车就在外面,这会儿打车也不好打,可以送你一程。”
季景川想了想,没拒绝:“麻烦了。”
雨下得很大,季景川感觉到自己右半边臂膀已经湿透了,蓝色西装衣袖洇湿成浓重的黑色。雨水渗进里头的衬衫,满胳膊都是水。
钟亚生走得很慢,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瞥,季景川盯着自伞沿落下的雨滴,恍若未觉。
钟亚生停车的地方不远,5分钟后,两人上了车。
暴雨被隔在车窗外,车内霎时安静下来。
季景川抽了几张纸擦掉皮鞋上的水,又擦了擦公文包,接着摘掉眼镜用清洁湿巾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水渍。
他坐在宽敞的副驾里,侧颈雪白,漫不经心垂着颈的模样斯文而英俊,因为淋了雨,有几缕头发落到额前。
主驾驶座,钟亚生就这么看着他,从还滴着水的发尖到红润的唇,再到形状明显的胸肌、细窄的腰身和微微敞开的双腿,眼神都要看痴了,好半天才局促地开口:“季律师,我听人说你前段时间分手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钟亚生的声音突然顿住。
乌沉沉的天空唰地一下闪过一道惊雷,季景川侧过脸来看他,眼底映着飞逝而过的银光。
那一瞬间,钟亚生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力。
但不待他有过多反应,下一刻,季景川已然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了寻常那般文雅温和的模样,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钟先生。”在对方略带惊愕的目光中,季景川缓缓开口,“我确实是gay没错,但你的消息来源可能有点不太靠谱。”
“我们没可能的。”
钟亚生愕然:“为什么?”
季景川扶了扶眼镜:“因为我们撞号了。”
第3章
其实说来以钟亚生的条件,倒是符合他对床伴的要求,至于感情……他在这方面要求向来不高,对他来说,令人满意的性生活就是一份良好的感情。
成年人的世界普遍都是逢场作戏,满意就处,不满意就分,他没想过跟谁过一辈子,这不现实。所以比起那些年纪小拎不清事情轻重的,他更喜欢成熟的、年龄大些的,不用他多操心。
一般这种人释放讯号,季景川都会接收。
除了一个原则性问题不能碰。
钟亚生半天憋不出来一句。
“当然,如果你愿意做下面那个,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季景川表达得很明确,也很直白。他是TOP,并且永远不可能做下面那个。要想在一起,他们两个之间,总要有个人妥协,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他季景川。
法院离季景川的律师事务所不远,季景川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家的住址,索性让他就在这里停下。
小谭早就收到消息拿着伞在门口等着,见有车过来,立刻伸着脑袋往这边看。车窗降下,季景川朝他招了个手。
“我到了,谢谢钟先生。”
下车之前,季景川回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以前看着这样的笑容时,觉得里头藏着忒多的柔情和春光,对方朝他望来的每个眼神里都似含着蜜糖一般……钟亚生苦笑了一声。
“季老师,您不是说今天在家办公吗。”小谭死死拽着自己的外套,过于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回来拿点东西。”
小谭:“什么东西,让我给您送过去呗!”
季景川:“下这么大雨,还是不好让你跑一趟了。”
一进大门,就有保安递来塑料袋把湿伞装起来。
小谭嘿嘿笑,开玩笑地接着他的话说:“下这么大的雨,您再留我避会儿雨,我就可以下班了。”
电梯里,季景川本来半阖着眸,闻言掀起眼皮瞧他:“想得倒挺美。”
事务所在顶楼,外面种了不少绿植,一直盘旋到天花板。
一律师见季景川半边肩膀都湿了,惊讶出声:“季律?下这么大的雨您还过来……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带伞?”
季景川话里带着嘲意:“可不,就今天没看天气预报。”
“我这备的有药,这么大的雨就别过来了啊,有什么事找小谭不就好了。”另外一个女律师说。
“刚好路过,就不麻烦他了。”季景川说,“我可就这一个助理,累出毛病了谁来替我跑腿。”
众人哈哈笑,打趣小谭:“看看季老师对你多好!要我是新人,我也想做季老师助理!”
“季老师长得帅,关键是人还好,我是小谭做梦都得笑醒。”
这个时候所里人不多,大多都在外面跑案子,季景川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走过去的路上,不少人凑过来打招呼。
“呵。”
转角处,康新田握着保温杯靠在墙壁上,“看什么看,文件都学习完了吗?”
见众人望过来,康新田冷哼一声,骤然拔高音量,“小林,我让你写的文件呢!怎么还没发过来!”
小林几乎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在的康老师!我、我写完了,再检查一遍就给您发过来!”
“最后给你三分钟!”
“作威作福”完,康新田将所里每个人都打量个遍,最后向季景川丢了个挑衅的眼神,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办公室。
其他律师立刻凑在一块儿小声讨论,小林动作匆忙,无意间打翻水杯,盖子没盖紧水流了一桌,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全部遭殃。
“小林!”小谭大步跑过去。
因为季景川而聚在一起的人群轰然散开。
这家律所的合伙人是季景川入职的第一家公司的上司,单干时也没忘薅走自己的得力干将。
律所成立4年,汇聚将近100名精英律师,拥有自己单独办公室的不多,季景川算是其中一个。
办公室里有个隔间,季景川进去换了身衣服,将脏衣服拿袋子装好。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来都来了,季景川打开电脑,打算做完工作再走。
公文包防水,里头的文件还没湿。季景川刚打开文档,就听外头康新田吵吵嚷嚷在说什么。隔着玻璃门听不真切,但总归没多好听。
季景川过去把窗户打开,雨声传进来,舒心多了。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庄柯原。
“川儿,上次去你家喝酒,我那领带是不落你家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了。”庄柯原将所有装领带的工具全翻出来,“你晚上回去帮我找找?”
“没有。”季景川语气很笃定。
从小到大,季景川就有轻微的洁癖和领地意识,没事的时候会收拾房间,家里多没多点东西心里有数。
“你问问别人。”
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季景川忽然想起来前天晚上在酒吧后门遇见的那一幕,开口道,“嗳我有个问题。”
“我不保证知道答案。”庄柯原说。
季景川靠在椅背上,食指和拇指扯着领带,“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把衣服落在别人家里?”
庄柯原大声道:“谁把衣服丢你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