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找不了沈奕,还不能找季景川么。几人黏着庄柯原喝酒,庄柯原喝不了又去找季景川。季景川胃不好,但喝啤酒还是可以的,沈奕有心想帮忙挡酒,但按着季景川的性格,多半不喜欢这样,于是沈奕就坐旁边看着他。
“带药了吗?”
季景川一开始还没明白他在说啥:“什么药?”
沈奕说,“你的胃,能喝这么多酒么。”
“小瞧我了不是,”季景川身上已经沾了不少酒气,眼尾勾着抹笑,眼神也还是清明的,“我酒量好着呢,这点儿酒不算什么。”
那当初喝吐血的人是谁?
沈奕有点想这么问,但怕问出口,自己就被人用眼刀刮死了。
其实季景川酒量确实不错,早年间应酬时,红的白的对瓶冲,啤酒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胃金贵归金贵,但这几天养得不错,不至于喝这点儿酒就又犯毛病。
他这么一说,沈奕想给他挡酒的心思只能再次搁下。
这群人不来灌沈奕酒,但聊天时也没忘带着他,同样境地的,还有宋城。
宋城在这里边儿年纪不算最大,但人看着沉稳,替庄柯原喝了两杯,被嫌碍事儿一把拍开,他也不生气,就这么将人搂坐怀里,一边看他们玩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给庄柯原取暖。
山上风大,这会儿已经有点冷了。
沈奕坐在季景川旁边,却又觉得自己跟这群人隔了很远。
“发什么呆。”季景川脱了西装外套扔过去,“披上。”
沈奕愣了愣,说:“我不冷。”
季景川看也没看他,“但我热。”
“你热?”沈奕不太相信。
毕竟以他对季景川的了解,这人身体常年就跟冰块似的。
他看了眼宋城和庄柯原,而后将手轻轻放在季景川搁在桌面的手上,握住。
掌心一片冰凉。
“还说热。”沈奕语气里有些责怪,“骗谁呢。”
季景川一愣,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但没抽动,干脆不动了,“我真不冷,只是手比较凉,但背心是热的。”
季景川笑着看他,“要摸一下看吗?”
他应该是喝得有点上头了,说话语气轻飘飘的,连眼神也是,难得地露出了平日里不曾有的柔软。季景川眼睛本就生得好看,只不过被眼镜挡了多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映着一簇光,瞳仁清浅,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一片海。
……
从厕所出来,沈奕没急着回去,远远看了眼,季景川这会儿玩得正尽兴,他爬上坡,吹着夜风。
空中没有星星,但月亮却很亮。沈奕在一颗树下坐着,单腿曲起,手搭在膝上,手指自然垂下。
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他靠着树干,神游天外。
“原来你在这儿。”
沈奕抬头,见是宋城,“你找我?”
宋城递过来一个袋子:“小庄让我给你的。”
沈奕手指一勾,打开一看,里面一盒没拆封的安全套和润滑。他再次抬头,却没说话。
宋城友好地笑了笑,却不觉得尴尬:“小庄说,你们俩今晚会需要这个。”
沈奕愣了下。
几秒后,沈奕仿佛才找回声音似的,“是季景川让买的吗。”
宋城有点意外这个称呼,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这个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小庄。”
问庄柯原?
不如去问季景川。
两人并不太熟,宋城送完东西就走了,沈奕把东西丢到一边,表情莫测。过了会儿,又有人找来,是蒋林政。
蒋林政是带着酒来的,“一起喝一杯?”
沈奕没拒绝。
蒋林政在旁边坐下,拉开易拉环和他碰了下,一口酒下去,感叹:“嗨呀,今晚月色真美啊。”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感叹。”他忙解释。
沈奕淡淡一笑,“我知道。”
月色映照,树荫下,沈奕神情淡然,两根手指松松捏着易拉罐,靠在树干,整个人放松而惬意。
蒋林政打量了他一会儿,忽说,“说真的,你跟我想象中的其实不太一样。”
他以为沈奕是季景谦那种性格的,再不济也跟邱宁、小谭差不多,或许会比他们好点,但总归还是个学生,单纯、天真。
单从今晚的表现来看,沈奕明显不是这种人。
蒋林政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合理。
沈奕很轻地笑了下,似乎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特意过来,总不可能真的只是喝酒。
蒋林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呢,接了我的酒,还让我坐这儿,肯定有事问吧?”
沈奕没说话,仰头喝了口酒。他的手指很长,啤酒罐捏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蒋林政也不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边喝酒边看月亮。
今晚有风,把月亮旁边的云都吹走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的亮。蒋林政看似赏月,实则一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而沈奕呢,不知道察觉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是真沉得住气。
难怪能钓住季景川。
没多久,屁股坐麻了,蒋林政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坐姿的时候,旁边沈奕忽然有了动作。
蒋林政心道,来了。
沈奕一口将剩的酒全部喝完,“蒋总。”
“嗨哟蒋总不敢当,”蒋林政被他语气里的正式吓了一跳,“你跟景川一样,叫我哥就行。”
沈奕笑了下,说:“您是季景川上司?”
蒋林政心说这弟弟有想法,居然叫季景川全名。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在思考,一会儿该从哪里说起,季景川那些情史……好说,也不好说。
“我跟景川亦师亦友吧,他刚毕业那会儿就我带的,后来我出来创业,他跟着我,我俩一路互相扶持,相互成就。”
“您跟他很早就认识?”
“他是我本科学弟,毕业前我俩就认识。”
沈奕说:“认识这么久了。”
蒋林政说:“是啊,很久了。”
“季景川……”沈奕微顿了下,说:“他年轻时什么样?”
“他啊,”蒋林政脱口而出早就想好的形容词,“用‘万人迷’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上学时,男的女的都喜欢他,跟他一起,根本找不到对象。这点你可以问老何,他感受得要更深切些。”
或许是联想到了那个画面,沈奕唇角微微勾起。
“他刚工作时是什么样的?”
蒋林政嘶了声,“这个我得好好想想,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景川吧,是我专门跑去京市挖回来的。他那时候刚毕业,人却精明得很,张口跟公司谈条件,把那几个经理吓得够呛。”
“他刚进公司俩月就敢接案子,还是个大案子,当时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老总甚至跟我蛐蛐说这个新人眼高手低、心高气傲,不吃点教训不长记性。结果你猜怎么着,人不仅把官司打赢了,还赢得漂漂亮亮,当事人特隆重地送了两幅锦旗,第二天就上了云山日报。”
“……”
“……他这人,能力强,脑袋聪明,观察敏锐,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会来事儿,天生的当律师的料。才和他认识那会儿……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蒋林政摸出手机,“我这儿还有他以前的照片,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