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有点事。”纪谈一手抱着骆融,一手关门。
纪母却是在看到他手里抱着的小孩后,眼睛一亮,立刻什么也不计较了,快步走过去刚要问,却发现骆融长长的睫毛沾湿打着绺,眼睛晶亮湿润,眼尾还发红,看这可怜的小模样,纪母心里一揪,开口就质问纪谈:“怎么回事,你把他惹哭了?”
纪谈垂眼看着骆融,左手抬起贴住他的小脸给他抹了下眼泪,无奈道:“一个人出去乱跑,还这么委屈。”
客厅的沙发上原本坐着名烫着大波浪卷的女子,正泡着水果茶的动作停在了原地,看傻了眼。
“等等,这该不会是……”
纪谈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冷眼打断了她,“是谁?”
……好像确实不太可能。
陈妗凑上去,打量几眼骆融,她拳头一敲掌心,得出结论:“小子,你能出道啊!”
结果就是被纪母给敲了脑袋。
纪谈看着陈妗问道:“你很闲?”
“嗯呐,”陈妗一撩长头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经纪人手里榨出了一个月的假期,我要在家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纪谈点头,“那正好。”
“明天我要出差,大概两到三周才回坪市,波米我放在家里,你照顾。”
“原来他叫波米,这名字谁取的,还挺可爱。”
“我妈妈取的。”骆融说。
纪谈看着他不语。
“好了,今天也不早了,阿谈你带孩子上楼,早点休息吧。”纪母道。
陈妗本来还想蹂躏下骆融那白里透红的的小脸,但纪谈已经点了头,带着骆融走上楼去,她只能惋惜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纪母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她玩心大,叮嘱道:“过些天我和你爸也有事不在家,别把人带到一些不正经的娱乐场所去,知道没?”
“什么叫不正经,妈你不能以封建的思想看待我们年轻人的娱乐方式。”
纪母摇摇头,懒得再与她辩论。
不过紧接着回过神来才仔细注意到,骆融身上的衣服沾着些泥和叶子,看上去还有被枝杈划破的痕迹,结合着他泛红的眼睛,纪母眉头越皱越紧,但是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开口问。
骆融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被纪谈抱入怀里后适才松懈下来,一阵疲累感上涌,他歪着头脸颊压在纪谈的肩膀上,眼皮也垂下来。
陈妗:“唉呀,困了。”
纪谈:“我带他上楼。”
“去吧,”纪母说:“我让厨房煮点东西,一会儿端上去,让孩子吃了好好睡。”
“嗯。”纪谈抱着骆融上楼,先在浴室里放了热水,等到水温合适后,再让骆融在浴缸里泡着。
纪谈衣袖挽到手肘处,在折回卧室里拿套睡衣的功夫,骆融又躺在浴缸里昏昏欲睡了,一张白嫩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额前的黑发也被水汽沾湿,尽数捋到一边,泡了十分钟被纪谈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骆融站在花洒下艰难地睁着一只眼,纪谈挤一泵洗发液在他头发上,一边声线淡然地问他:“你还没和我解释,为什么今天要一个人跑出去。”
“……”骆融小手揪在一起抠了抠,他张了张嘴,“因为我……不想去孤儿院。”
看来是有人对话被他听到了。
纪谈垂眼看他,“不想去可以说出来,一意孤行地跑出去,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骆融有些迷茫。
要是放在十年后,他自然是知道后果的,他爸会把他提拎回家后,二话不说先把他揍一顿,可是现在他爸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纪谈拿他没办法。
要说教训的话,这小崽子今天已经受够委屈了,过多斥责也许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另挑时间。
等到骆融头发上的泡沫被悉数冲洗干净,纪谈关掉花洒,拿来毛巾把他包裹住抱出浴室。
“我明天出差,”在骆融临睡前,纪谈坐在床边替他拉了拉被角:“这些天你就乖乖呆在这里,我答应你,在找到你家人之前,不把你送走。”
“真的?”骆融揉揉眼睛道。
“嗯。”
“……”
小孩忘性大,白天发生的惊险的事这会儿已经被抛到脑后了,很快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去,纪谈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安稳后才起身离开卧室。
陈妗推开二楼书房的门时,纪谈还在电脑前审一份提案,她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书桌上,却往旁边的空沙发上一坐,玩起了自己亮晶晶的指甲。
“想问什么。”纪谈头也不抬。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陈妗也不指望自己这点心思能瞒住纪谈,她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小波米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怎么这么细心照顾,还把人带回了家,要知道协会是整个东南片区的核心指挥部,而纪谈作为一会的领头者,他的一举一动包括身边的人际关系都自然会受到外界的监视,而把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带在身边,不太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纪谈笔尖一顿,他面容冷淡道:“保护无辜群众不受伤害,本身就是协会的义务。”
陈妗觉得这话有些勉强,但她还是道:“算了,反正你有自己的考量,放心,小孩我肯定给你看好,怎么说我以前也在综艺里带过一个组的小朋友,可比你有经验。”
陈妗离开后,纪谈放下钢笔蹙眉抬手揉着眉心,他轻呼口气,难以忘却今天在回到协会时撞见形色焦急的悬河与潘洪两人,在听到他们说小孩失踪的那一刻,心脏猛然漏了一拍,接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给狠狠揪住,这样陌生且异样的情绪他是第一次体会。
以至于后来给骆融的承诺实际上也掺杂了他自己的私心。
纪谈闭了闭眼,克制自己不再去想,他合上手边的提案,打开电脑给黑天鹅研究所朱士孝教授发送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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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氏总会,魏休整理完收集好的资料,敲响了最高层会议室的门。
“进来。”
骆义奎正坐在纯黑色宽敞的办公桌后,右手边放置着一只微型机器人,只不过它刚被开发出来,似乎不太灵活,一连串的机械乱码吵得骆义奎黑了脸,于是这只小机器人被呈抛物线丢进了垃圾桶里。
“哎!”另一头沙发上染着酒红发的男人急了,他猛的站起身心疼地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这可是铰接的传感器脑袋,有价无市的好宝贝。”
骆义奎翘着腿,很不耐烦:“你今天就是来给我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魏休瞥一眼,认出这染着头发的男人是唐家的大少爷唐仰,也算是坪市内的权贵之一,是骆义奎的业内好友之一。
“骆总,您上次让我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骆义奎抬手,魏休把文件递到他手中,骆义奎一目十行地翻了几页,眉间轻蹙,令唐仰也忍不住好奇地探了下脑袋。
骆义奎:“所以你的调查结果就是,席诉那个六岁的独生子早在拍卖会前两月就因为后腺细胞过敏症入仓隔离治疗了,当天出现在地下场的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孩子?”
魏休推了推眼镜:“是,所以合理怀疑,当天的那位席诉,也存在不是本人的可能性。”
骆义奎冷笑一声,“胆子不小,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魏休:“骆总,调查我会派人继续推进,另外还有一件事,疗养院刚不久发来了邮件,说是邱先生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他说想见您。”
闻言,骆义奎猛的从座椅上站起身,他披上外套就往外走,魏休跟在后面,留下唐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
长身贵宾轿车穿过一排排梧桐树,在静谧的长路上飞速碾过,刚下过一场小雨的路面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中被灌入,却丝毫抚慰不了杂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