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谈盯着他的脸,放下枪。
他已经记不清他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罗兰明舜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从脑后盖住了脖子,发尾处不知为何发白,他的五官没变,看上去似乎只是长高了些,但纪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教授办公室里的日志是你写的。”纪谈说。
他了解罗兰明舜的写字习惯, 所以在看到日志的时候,就猜到了著者。
“是我。”罗兰明舜一边应他,一边在在控制台前打开了入口大门。
这里便是培养皿的通道, 罗兰明舜侧开身体, 看向纪谈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再叙旧已经来不及了,走吧。”
纪谈朝他走过去,在经过倒在地上的守卫时, 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身上并无显见的外伤,但瞳孔散开呈死灰色,嘴巴向外张开,几乎是立刻,纪谈又将视线投向走在前面的罗兰明舜, 眉头蹙起。
但很快,他的注意就被眼前的场景所引走。
控制台的指令输入正确,长达百寸的金属防爆门缓缓打开,笔直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带着字母符号的存放容器。
容器看上去类似竖直的水箱,只是其中装载的是混厚的蓝色不明液体,嵌合体处在沉眠的状态被浸泡在其中,每只容器的右下角皆有一台机器控制并记录着他们的状态数据。
罗兰明舜走在前面, 像是对此了如指掌, 并为纪谈介绍:“这些都是备用体, 前面是观察室, 里面都是具有活动状态的观察对象。”
观察室内大多是实验幼体,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六七岁儿童没有分别, 衣不蔽体,没有姓名, 只后颈处烙着一串数字代号。
纪谈在一间观察室的厚重玻璃前站定,其中的幼体本是背对着外边,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在看到纪谈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罗兰明舜:“这些幼体很排斥防备人类,看来你有过一些特别的经历。”
纪谈沉默不言,那只水母类嵌合体的气息或多或少还在他身上留存着,所以在他们眼中比起人类,他更像是同类。
通道的最尽头就是药剂室。
实验体在变异为嵌合体的过程中少不了药剂的催化,所以在密集的透明玻璃低温储存柜排排映入眼帘时,纪谈心头第一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反身一把揪住罗兰明舜的衣领,森然道:“你要和我解释什么,嗯?说这个药剂室是由你来运转的,还是说你当初离开协会就是为了协助汤齐眉?”
他不是这种人。
一直到在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内看到那本日志时,纪谈潜意识里仍然这么认为,日志的内容从照片到实验体进展都太过于详细,如果不是内部工作人员,不可能记录得如此熟练细微。
但纪谈心里仍偏向于罗兰明舜是潜入内部卧底的,然而在亲眼看到他向自己展示着这些催发恶性事件的根源时,情绪便有些不可控。
罗兰明舜抓住他的手,没什么过多的反应,等纪谈反应过来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然被放进一个小小的硬物。
“来不及了,你……”
话说到一半,罗兰明舜倏忽抬手撑住额头,眉头痛苦地蹙起,纪谈松开他,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罗兰明舜的腺体处似乎戴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
纪谈立马要去掰他的肩膀看清楚,却被罗兰明舜一把挥开,他压着声音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纪谈并没有对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投以关注,他脑海里飞速划过从门口进来时那些守卫的奇怪状态,以及罗兰明舜后颈处的东西,呼吸霎时沉重下来,他紧紧盯着罗兰明舜:“你做了腺体改造。”
普通的ao进行腺体改造具有很多种方向,其中必然就有博士所说的腺体分化能力,就如嵌合体一样。
“是,”罗兰明舜给自己推了针药剂,凌乱的呼吸缓和了,但口鼻间却不断涌出暗色的血,他不以为意,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副作用太大,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很短,纪谈,药剂室可以毁掉,但不要伤害这些实验体。”
纪谈抬手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输入特殊代码拨了过去。
另一头的庞朗接的很快,他那头还带着很大的杂音,似乎信号很差:“……喂?”
“博士,我需要沉睡剂。”
“会长?我们很快就会抵达,”庞博士的声音混杂着急乱的风声和脚步声,沉声道:“联邦的人也快到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微弱的信号不足以支撑通讯器的联络,很快耳边就只剩下了一阵急促的忙音。
而就当纪谈放下通讯器时,罗兰明舜的身体一脱力,在要往地上倒去时,被纪谈用力拉住了。
正在这时,入口通道处的门被强行打开,夏利身后跟着批保镖走了进来,他的唇线抿成了条冰冷的直线,看上去心情很不佳。
夏利阴沉地盯着纪谈说:“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明明他一直都派人暗中监视着。
纪谈扶着罗兰明舜在地上坐下,他倏忽笑道:“夏利,你还不明白。”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里装有信号屏蔽仪,所以我在教授的电脑里留下了整理过所有的证据文件,让马奥在合适的时间替我向联邦及外界公布,此事牵连重大,既然有外界舆论压力,佐登上校身为联邦代表,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对外公开的文件里包括邱元顺事件的始末,以及一系列由资本插手的嵌合体转售交易证据,其中包括各方口供,条条鲜明,早已足够将事实鲜血淋漓地揭开展露在众人眼前。
纪谈一路从东南区部辗转到哈塔州和开普勒斯,目的非常直接,他亲自来,就是要将这里的黑色产业链彻底摧毁得干干净净。
而等夏利意识到时,局面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夏利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说。
他手腕上佩戴着黑色类似腕表的东西,忽然低头对屏幕操控着什么。
纪谈眼皮一跳,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巨大到恐怖的力量猛然从侧面袭来,原本躺倒在他臂弯里的罗兰明舜突然暴起,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
“砰!”
他的速度太快,纪谈来不及躲闪,在黑影掠下来时,只能抬手去抓,罗兰明舜随身只带了把刀,刀锋深深地扎进了纪谈的掌心处,鲜血瞬间喷涌出。
疼痛刺得头皮发麻,纪谈闷哼一声,夺了刀反应迅速地抬腿将失去自我意识的罗兰明舜扫倒在地。
夏利身侧的保镖已经架起了枪,正对着纪谈这边,他收到的命令并不是取其性命,而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于是枪口直指着纪谈的腿部。
有了顾忌,几枪下去都擦着躲了过去,子弹没有击穿□□,反倒是将后头的窗玻璃打了个稀碎。
枪手正继续架枪瞄准时,忽然眼前被浓重的白雾糊住,彻底看不见。
同一时刻罗兰明舜在即将倒地的瞬间用手猛地撑起,他的双眼没有焦距,但行动很明确,哪怕烟雾弹的范围已经蔓延至眼前,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再度伸手精准地掐住纪谈,惯力令纪谈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着,而此时他们离破损锋利的玻璃窗只有两步之遥。
来不及躲开。
纪谈往后极快地看了眼,咬了咬牙,正要将罗兰明舜推开,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消失,紧接着整个人被熟悉且有力的怀抱给包裹住。
被一只手掌紧紧摁着后脑,纪谈什么都看不到,耳边的杂音也变得模糊,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随之而来一股悬空感。
骆义奎抱着人从二楼摔下去,垫在下面重重地磕了下,霎时感到五脏六腑阵阵麻痛感,他却是松了口气,掌心还贴着纪谈的后脑,“……还好赶上了。”
纪谈立刻从他身上起来,气息凌乱,语调不稳地问他:“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