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先生,坐下歇歇吧。”佐登仍然被一左一右挟持看守着,不过他显然对联邦抱有信心,没有为此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劝起了骆义奎不必对纪谈太过于担心。
然而alpha一直反复品味着纪谈刚刚的话,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向我求婚呢?”
佐登正苦口婆心时,听到他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佐登:“……”
大跌眼镜不过如此,他一名alpha,竟然觉得omega向自己求婚了。
而骆义奎并不是没有根据,他思来想去,觉得纪谈说的也只能是扯一本真的结婚证的话了。
佐登心想,或许是他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情趣了,不过印象里纪谈从未如此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过谁,尤其是alpha,纪谈向来对alpha没什么好脸色。
“咳,也许。”他说。
骆义奎嘴角勾起,这时手机响起,是魏休打来的电话,他那头有些杂乱的风声,似乎正处在室外:“骆总,我们的人都准备就位了,现在行动吗?”
alpha收起笑容,冷嗤道:“动手,不要留余地。”
“是。”
夏利留下看守的一波都是开普勒斯人,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仍很敏锐地升起警惕心,于是两个人架着枪走过去勒令骆义奎将手机丢出窗外。
“骆先生,还是配合吧,”佐登出声提醒道:“外面布满了他们的狙击手,我们一时跑不了。”
“就凭这个?”骆义奎掀了下眼皮。
他的尾音下一秒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掩盖。
厂区的建筑剧烈地抖动着,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在鼻腔里,透过防爆窗能看到附近灰色建筑塔上刺眼的火光席卷,几乎映红了头顶的天空。
佐登扶着墙壁,面色大变,扬声吼道:“你进行无差别轰炸!?”
这座岛上并不只有夏利的人,还有普通的开普勒斯民众,自然不能殃及他们。
“挑着地呢,”骆义奎嘴角微扬,刺耳的爆炸声映衬着他愉悦的眉眼,吐出的话却令人胆寒:“我忍了一路了,不发泄一下,把我当病猫?”
在爆炸发生后,夏利手下的人反应迅速地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枪口正对着,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四肢就被门外强行闯入一群黑衣保镖射出的子弹给穿透。
魏休再度打来通讯报告道:“骆总,信号仪都已摧毁,大部分狙击手也处理完毕,可能有漏网之鱼,但肯定没胆子再上楼埋伏。”
骆义奎:“我让你抓的人呢?”
“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保镖将手脚都被捆住的一人架进来扔在地上,佐登定晴一看,发现这人是夏利的弟弟,米尔。
米尔的嘴也被胶带封着,挣扎得整张脸颊都充了血,他不停蹬着脚却于事无补,片刻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似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眼神不错。”骆义奎抬脚踩住他的肩膀,垂眸欣赏道。
绑架的戏码也是轮流上演了,佐登心想,这名alpha显然比纪谈还要不好惹,因为他很记仇。
夏利在米尔身边派了层层保护,但那些人在操控境内经济链的资本巨头面前,清理起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佐登瞥他一眼,猜测他是在来开普勒斯之前就令人暗中准备着了。
米尔不甘心地挣动着手脚,但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令他的脸色白了下来。
…
夏利在将车停在目的地时,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通讯器,眉头一蹙。
他派去负责看守米尔的人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按理来说汤齐眉到了开普勒斯,米尔不可能还愿意安分待着。
按捺着疑虑,两人进入了信号塔内,电梯直通顶层。
塔顶是观测及接收信号的工作室,四周不规则的玻璃墙面,能俯瞰整座岛上的风景,中央位置有茶水区,汤齐眉坐在黑色沙发上,身旁站着两名副手。
“坐吧。”他对走出电梯的纪谈示意。
纪谈一言不发地坐下。
汤齐眉的面色苍白,看得出上回在联邦所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到如今尚未完全恢复。
“纪会长,我就开门见山了。”
汤齐眉放下茶杯,说:“我提出的条件是,协会不再插手西部与开普勒斯的事,包括你们在开发的腺体沉睡剂,要一支不留地毁掉。”
“汤齐眉,你拿什么在威胁我?”纪谈启唇道。
汤齐眉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招下手让身旁的人递了份文件袋过来,他打开文件袋的速度并不慢,只是纪谈瞧在眼里心脏却莫名漏了两拍。
他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汤齐眉打开文件袋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推到了纪谈面前。
“这个,如何?”
纪谈一垂眸,鉴定意见书几个字首先映入眼帘。
在一串复杂的字母序号基因后,在鉴定结果的那一栏下,赫然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双方的生物学关系”。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派人暗中观察了许久,一直很好奇你和那孩子的关系,结果真是出人意料。”
纪谈眸色茫然,几乎在瞬间缺乏了思维能力,就如同被人摁在了冰冷刺骨的水里,连带着耳边汤齐眉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博士称作荒谬的研究项目。
915号。
腺体分化,扭曲时空。
当时的庞朗还半玩笑地补充了句:“说不准在我们身边,就正好存在着这类人,无论如何,人类需要去敢于相信,否则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身边……
用力捏着纸张的手指泛白,思维在极端的凌乱后又骤然通畅,种种不可理解的怪异之处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妈妈!”
“会长,波米所携带的手环使用的是3A性能技术,可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提案而已。”
“他这是信息素依赖症,还没脱离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这类特殊的beta只针对父母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只能是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对他有治疗作用?”
“是,而且是亲生父母。”
“……”
纪谈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纪会长,我送你的这个礼物,还满意吗?”汤齐眉勾唇道。
“……他在哪?”
“别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把那孩子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散落在茶几上的资料里夹杂着几张照片,夏利瞥过几眼,看到了照片里小孩的模样,一时心绪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发,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伴随着抖动感猛地传来,通讯器传来紧急通话:“长官!有不明战斗机对各方位的信号塔顶进行了轰炸,目前多数信号仪已被摧毁,请指示下一步!”
夏利面色冷沉,“集中待命。”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拨出另外的通讯,但由于信号微弱,只有阵阵绵长刺耳的忙音。
夏利焦躁地把通讯器一扔,对汤齐眉道:“米尔可能有危险。”
“我会派人去接应,”汤齐眉看他一眼,“你必须留下。”
说完,他再度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谈判还没结束,无论是谁动的手,你最好让他停手。”
纪谈原本浅黑色的眸色转深,眸中情绪在翻滚后被很好地掩盖住,他闭了闭眼,指节用力到泛白,“汤齐眉,不要牵及无辜的人。”
汤齐眉笑了笑,眼中含着莫大的讽刺,开口却是赞扬道:“纪谈,其实我一直欣赏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为了那批实验体,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纪谈垂眼不语,抛弃两个字宛如一根刺无声无息地扎在心头,夏利看着他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鲍曼学院里,偶然听见梅勒教授赞扬他是一名天生决策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