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17)

2026-01-18

  姜有夏妈妈听他这么一说,也愣了愣,说:“这行吗?”

  “我没问题。”向非珩耸耸肩,“有夏知道,我不是什么娇惯的人。”

  “啊?我不知道啊,”姜有夏缩在他旁边,像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说话,哼哼唧唧的,发出一些想加入却不知如何加入的声音,也像很想叫他老公但不敢叫,最后才说,“但是村里挺冷的。”

  向非珩低头看了一眼,看姜有夏的脸,一半缩在羽绒服的毛边帽子里,露出 一双眼睛,眼神十分为难,好像怕他吃苦,不愿他去村里。他便又听到自己说:“放心,没事。”

  “也行,小向体验体验咱们村里的风俗,”姜有夏的爸爸发话,“小宝床又大,再拿床被子去。”

  就这样,几人理了些东西,但让向非珩在他们镇上房子里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才扛着一床被子下了楼。

  他们开两台车去村里,向非珩跟着姜金宝开。几人分了分,姜有夏和他爸爸坐在向非珩车里。姜有夏的父亲坐在后座,问了向非珩一路的问题。

  在江市做什么工作,和姜有夏是怎么认识的,家在哪,父母在颐省的旅游路线是什么。

  姜有夏一待在向非珩身边,便习惯性甩手把一切都推给老公,坐在副驾驶座,一声不吭玩起了手机,只留向非珩一边跟车在狭窄的村道上开,一边应对他父亲的提问。

  姜有夏的父亲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向非珩不便重复问,姜有夏也没有帮他的意思,只好一遍猜测问题,一边编故事,开二十分钟车,比高速一小时还累。

  终于在条细窄的土路上停下,顺利答完姜有夏父亲的问题,向非珩松了口气,下了车,在还没完全熄灭的车灯里,看到一个农村建筑的廓形。

  和城市经验比起来,向非珩的农村经验确实不是特别多。至多是去看项目时,坐在车上路过,或是从姜有夏发来的照片里,窥见一角,从未如此确切地贴近。

  姜金宝打开了后备箱,把厚被子从里头扛出来,向非珩过去帮忙,第一个感觉,是这里似乎真比和平镇冷些。

  大家没怎么说话,四周静得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耳畔只有风声,和空旷自然的背景音存在。黑夜里,世界仿佛忽然变得不同,向非珩才意识到他习惯的城市的噪音,车水马龙与人声鼎沸,在姜有夏长大的地方是不存在的。

  他沉默地扛着被子,跟姜金宝走进院子,看见院里两个石制的不知何用的水缸。姜金宝开了锁,推开门,拉了根线,里头就亮起一些。

  向非珩又看见冷色的灯泡下面,冰冷的水泥地,一张圆木桌,几张凳子。他驻足看着他没见过的景象。

  姜有夏很是自然,晃晃荡荡地缩着手,走进去,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又回头朝他笑笑:“老——”紧接着脸色一变,改口说:“老向,干嘛不进来?”

  “赶紧上楼躺着吧,”姜有夏妈妈热情地说,“阿姨给你们泡两个热水袋拿上来。”

  姜有夏也拉了拉向非珩:“来吧。”

  向非珩跟着姜有夏,忽然面前画风一变,出现了一道白色大理石面的楼梯。

  “我哥结婚的时候装修的,”姜有夏回头告诉他,“不然可难走啦。”

  走上二楼,向非珩看见两道木门,看起来也是较新,但姜有夏拉了他一把,说“我房间在那”,把向非珩往后拉,拉进了一个近似毛坯房的地方去。

  说毛坯房,其实没那么夸张,贴了墙纸,地上也有看着像木地板的塑料贴纸。靠门的墙边做了柜子,书桌靠窗,有个台灯,一张深色的木床摆在中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向非珩送的取暖器,被姜有夏很珍惜地放在一张木椅上,插头也拔了,很有安全意识。

  仔细看这间房,一看就属于姜有夏。因为他把床头的四个柱子都安上了喜庆的红色小毛线帽,墙上也贴了些海报,都是姜有夏喜欢的老电影。贴得很整齐,看起来甚至是有艺术感的。

  向非珩和姜有夏谈恋爱两年,从没见过他的这一面,站在墙边观察着。

  “我小时候在集市上买的。”姜有夏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一块五一张,现在知道是盗版的了。”

  姜有夏声音细细小小的,向非珩感受到他靠近,而后一只稍有些冰冷的手钻进他的手心,捏了捏他。姜有夏很轻地问:“老公,你是真的吗?”

  向非珩差点听笑了,低头看他,说“假的”。

  姜有夏就马上笑笑,晃了一下他的手说“干嘛骗我”,过了几秒钟,又问:“你是因为在家里过年不开心吗?”

  房间的灯光很暗,姜有夏的眼睛黑漆漆的,声音很轻,和向非珩在江市的恋人似乎有些不同。

  可能更乡土一点。和向非珩的距离被迫遥远了一点,突然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是全然属于向非珩私人所有的,也属于和平镇,属于他的父母亲人。他在这里的时候好像不再那么需要向非珩了。

  “非得不开心才能找你?”向非珩问他,“不是你让我来。”

  “那大年初一也太——”姜有夏还没说完,他妈妈敲门来送热水袋,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把手从向非珩手里抽了出去。哪怕在向非珩看来,他妈妈根本看不到姜有夏和他拉着手。

  姜有夏的袖子又长又大,能塞一个热水袋进去。

  向非珩没说什么,等阿姨关了门,按着姜有夏的肩膀往床上带。姜有夏吓了一跳,抓着他的衣服,向非珩找到他的嘴唇,把他压在床上。

  姜有夏一开始不用力地推了他几下,像表示拒绝,被他吻了一会儿,有些软化,小声喘着气,抓着他的衣服求他:“老公,我家房子隔音特别差。你不要这样。”

  他声音很轻,向非珩看他可怜,一副备受惊吓又讨好的模样,就放开了他。姜有夏坐起来一些,呼吸还未平静,乖乖地把两条被子摊开,各塞进一个热水袋,对他说:“老公,你不要生气啊,等之后回江市。”

  然后开始脱自己的羽绒服,羽绒服里还有羽绒内胆,内胆里还有一件厚毛衣,向非珩看他忙上忙下,觉得好笑,问他:“回江市怎么样?”

  姜有夏忙着把羽绒服全盖在被子上,脱到只剩秋衣秋裤,钻进床里,才露出一双眼睛,说:“老公,帮我关灯。”

  “……”向非珩有些无奈,看见旁边的取暖器,说:“忘开取暖器了。”走过去把插头插好,打开了开关。

  炉火缓缓亮起来,他听到姜有夏在他身后虚弱的声音:“老公,那个,其实——”

  他没说完,房间里的灯就突然熄灭了,取暖器也没光了。

  “——姜有夏!”隔壁房间传来姜金宝的大声嚷嚷。

  向非珩听到,发现姜有夏说得没错,这房子隔音确实不怎么样。

 

 

第11章 R11, I03

  听见姜金宝骂骂咧咧下楼去推电闸,向非珩默默先把取暖器插头拔了。

  不久后,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向非珩走过去关,又听到姜金宝气冲冲上来,敲姜有夏房间门,凶巴巴地让他弟注意点。

  姜有夏一声不吭、充耳不闻,向非珩替他回答:“他知道了。”

  姜金宝听见他的声音,过了两秒,“嗯”了一声走了。

  向非珩关灯,脱了衣服上床。一开始两人安安静静,分被子睡,但没过几分钟,姜有夏就带着他的热水袋钻了过来。

  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细软的手脚贴到向非珩身上,慢慢像章鱼似的把他缠住,一边汲取温暖,一边要求:“老公,你再起一下床,把我的被子盖到你的上面,我要冷死了。”

  向非珩只能又摸黑起来。

  实话说,姜有夏家这种棉被的类型,向非珩从未见过。

  被褥又硬又厚,盖在身上很重,许久暖不起来,也贴不紧皮肤。刚上大学时,向非珩也盖过学校统一采购的棉被,但床单被套都比这种薄不少,不至于这么粗糙。向非珩虽然不太怕冷,仍不明白这种被套面料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