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向非珩没有一天休息日的寒假,姜有夏背着双肩包,来到首都,偷偷寻找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用如此痴恋的语气。
向非珩当然想给姜有夏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只是怕说着说着,自己又说些难听的话,让姜有夏伤心,或者问得太多,反而亲耳听见姜有夏诚实地说出那些他并不想知道的过去,所以没打。
最后他把睡眠药吃了,关了灯,躺在病床上。空气里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但睡意还没有降临,他就打开了聊天软件的收藏夹,听了一些存起来的短语音。
他听到姜有夏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对他表白,“老公我爱你”,“我好想你”,而后告诉自己,那些事没那么重要。只要姜有夏此刻是他的爱人,只要姜有夏此刻爱的人是他就行。
虽然他在乎,也不可能不在乎。他自己既不是姜有夏唯一喜欢过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让姜有夏鼓起勇气,前往首都的原因。
而姜有夏是。
他唯一喜欢的,是第一个,他只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笨笨的老婆忧伤的他 旧旧的手机破碎的家
第26章 R26, I10
【亲爱的老公: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高一的时候。那时候你不太喜欢动,看起来有点笨笨的。】
大年初八一整天,向非珩都很不对劲。
上午明明还好好的,给姜有夏拍了办公桌上的五个正在充电的手机,他们的关系有一种在沉默中逐渐复苏的气息。到了下午,他又开始对姜有夏爱搭不理。
晚上,姜有夏给向非珩打了视频,向非珩没有接,说自己在忙。两个人一整天都没打电话,这一点很奇怪。
文字聊天的最后,姜有夏发了两句哄向非珩的话,说“想老公了”,“回家倒计时”。
如果在平时,向非珩肯定会回的。可是或许是他对不知哪里了解到的“傻大个”依然心怀芥蒂,正在生气,没有立刻回复。
他老公别的都好,就是真的太容易吃醋了。
姜有夏在网上刷到一些情感分析号,信誓旦旦地说初恋就是这样的。但是姜有夏也是初恋,没至于这样。
可能城里人每天困在钢筋水泥里,尤其向非珩,工作压力很大,所以脾气也会大点吧。
姜有夏抱着手机,一直等待向非珩给他回复。
他很希望他们继续聊几句,说一下晚安,让感情的频率先回到匹配的位置,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像姜有夏回家过年之前那样。姜有夏真的很不喜欢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龃龉留过夜。
可是把夜晚等到很深,等到自己心情暗淡,勇气退缩,姜有夏都没等到回复,只好放弃侥幸心理,不再给向非珩发无用的甜言蜜语,打开备忘录,写下坦白作文的第一句。
写完之后,姜有夏把那个“笨笨的”删掉了。向非珩不会很喜欢这个。
但接下去,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写了。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也不能就因为这些不睡觉,明天还要起来剪视频呢,老公就在家里反正跑不了,姜有夏就还是放下手机睡了。
早上,被爸爸的敲门声吓醒,窗帘外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姜有夏睡眼惺忪坐起来,先看手机。早上六点半,却没有新的消息。看来向非珩已经气得开始和他冷战了,情况不太妙。
心情着急,肉体还是有点困,姜有夏打着哈欠想,早知道昨晚多发几句再睡了。
“姜有夏,我们去你哥店里了,”他阿爸隔着门叫他,“早饭在厨房蒸锅里。”
“啊,好的!”
新年在家住了十多天,阿爸对他的生活作息已十分不满,没马上走,还在门外絮絮叨叨:“老大不小了,过个年天天在家开空调睡觉,回来几天电费都给你开涨一档。”
阿妈在旁边帮他说话:“哪里有你这么夸大。小宝,电费没涨。”
“有空就来你哥店里搭把手擦擦车,这几天天晴生意好。”
姜有夏说“好的好的,我起床就过去”,爸妈才走了。
大年初九,全世界都开始恢复工作。像离开巢穴去捕猎的群居动物,纷纷回到井然有序的日常生活轨道,姜有夏就变得有点孤零零的。
他睡不着了,用先前店里拍的教程素材剪了一会儿视频,但没剪多久,就开始看相册里面,他拍的向非珩。
姜有夏手机里有很多他拍的向非珩的视频和照片,向非珩很英俊,手也好看,骨骼修长,怎么拍都是很好看的。姜有夏有时候拍他,他发现的话,会对姜有夏收取模特费用,说偷拍要肉偿。
姜有夏发觉,照片里,休息日的时候,向非珩经常穿着很薄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打扮得很时尚。也不知道在首都的暖气里,适合穿这样的衣服吗?姜有夏更没办法专心剪视频了,开始走神。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神,姜有夏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乱想下去,转而搜索“鼻炎必备的药物”,然后开始在网上购物。
他网购了一些药和鼻通,都寄到江市的家里。随后想到干燥的暖气房,他又买了个加湿器。
买完东西也才八点半,姜有夏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把早餐的糯米烧麦热了热吃掉,又坐在那里,花了半小时创作要发给向非珩的信,最后只写出两句。
【那时你不太好动,但是和现在一样帅。刚做完手术,头上包着纱布。】
写到这里,姜金宝的消息就发来了:【听说你今天来帮忙,咋还没来?】
姜有夏很不喜欢洗车,洗车很累,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是一个赋闲在家的状态,而且他哥本来就对他不满意。为了家庭关系,姜有夏只能回房间,找出衣柜里比较耐脏的旧衣服换上,出发去他哥的店里了。
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姜有夏给向非珩发了一条消息,拍了自己的袖子:【我要去我哥店里当洗车小工了。】
他特地没有加老公,想看起来随意一点。向非珩竟然马上回了:【忙不过来怎么不多雇几个人,你会洗车吗就让你去。】
这个回复冷冰冰的,好像对姜金宝意见很大。其实姜有夏也觉得他老公说得对。他洗车洗得又不干净,基本在那里帮倒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不过昨天晚上吃了他哥的宵夜,吃人嘴软,姜有夏象征性给他哥说了半句好话:【店里就只是这阵子特别忙。】又问:【老公你昨晚睡得很早吗?睡得好不好?】
【嗯,还行。】向非珩问:【你呢?】
姜有夏本来也想说还行,脑筋一转,回他:【我睡得一般,一直在想老公。】
让向非珩宽慰的是,姜有夏早上醒来之后,很快就来联系向非珩了,而且昨晚和向非珩一样没睡好,说一直在想他。
而且姜有夏一边在姜金宝洗车店里辛苦地洗车,一边不间断地发来甜言蜜语。这安抚了向非珩少许,让他确认至少现在他就是姜有夏的一切,最重要的人。
向非珩上午的安排是做常规脑电图,从十点开始,大约要检查半小时,前往检查室时,他没有带手机。
助理为他预约的这间私立医院,设施条件很好,然而仪器终究是相似的仪器。他以为自己早已从十多年前的黑暗时光里走出来,躺在检查床,贴上冰冷的电极,却又在一瞬间,回到了他的高中。
首都春天的末尾,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向非珩自己去医院挂号。他拿着病例在检查室外站着等待叫号,医院二楼窗外的国槐花还没谢,白色的一串一串,挤在青色的叶片之间,被阳光照得透明。
时间与地点不再相同,境遇仍旧没有差别。向非珩独自等待自己的宣判,却反而比十几岁更脆弱,因为现在的他,多了不当的精神需求。
这脆弱或许是错误的,成为了他的缺点,但他仍然因姜有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感到纯粹的幸福,也无法埋怨姜有夏不在他身边。
即便有机会早早知晓姜有夏曾有过其他喜欢的人,难道他会希望他们别再遇见吗。
他只会希望能和姜有夏遇见得越早越好,因为他知道姜有夏一定会改邪归正,会爱上他。
为什么没有在他刚工作时,研究生时,大学时更早地遇见。甚至他开始想,那年姜有夏来首都,怎么却没遇见自己。向非珩也常坐地铁上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