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40)

2026-01-18

  二十四小时视频脑电监测将在明天下午开始,在监测期间,向非珩不能工作,只好将工作压缩在一个下午和晚上完成。

  向非珩的时间很紧,加上怀疑姜有夏从小暗恋他之后,已不再心事重重,便没再继续看旧手机里的视频,甚至连和姜有夏之间的消息,也发得断断续续。

  这倒不是因为他回得慢,向非珩一看到就会回,是姜有夏在家太不受尊重,被他哥哥使唤,当了一整天的擦车工人,没空发消息。

  平时在家,姜有夏连电动窗帘的开关,都要撒娇让向非珩去按,姜有夏在谁身边生活得更惬意,不言自明。

  大概实在是打了一天白工,实在疲惫不堪,姜有夏回家后没和向非珩聊几句,还没到九点便睡着了。

  这倒让向非珩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今晚已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去挂掉姜有夏的视频通话。

  而且他也还没把姜有夏旧手机里的视频看完,没能得出一个最为可靠的结论。

  ——你是说,你想知道你生病复健的时候的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什么,你在医院?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的,难道是复发了吗?

  好好,暂时没问题就好……

  别这么说,我没做什么。非珩,那时候你才真是辛苦,刚康复回去上学,就每天都得忙那么晚,我看在眼里,也很难过。好在你的术后复健期是在暑假,没影响太多。

  复健?对,复健是我和康复师一起完成的,因为康复师每周只来四天,每次一个小时,平时每天三次那些简单的一些操作,是我完成的。

  多久没出门啊,我想想,你至少有两个月没离开过家,要是我没有记错。那时候,你的行动也不大方便,只能做些日常生活的动作。不过我倒是走了几天,不知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啦?也正常。你七月底那会儿,的确是有些……有些迷糊。

  那时候的情况是这样的。七月底,我妈身体不好,我得回老家照顾她几天,康复师一时又抽不出时间加时。

  本来太太想不准我的假,还是非楚帮忙买了一个手机支架,让我能在老家打视频给你做康复引导,太太才准了。

  不麻烦、不麻烦,非珩,和我不必客气这些。我都明白,太太也是为了你的康复着想。

  是啊,在首都的时候,简单康复是我一个人做的,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非珩,我回老家的时候,我侄子也帮了我些忙。我刚才提起的,在江市的那个侄子。

  虽然那时是实在忙不过来,是没办法里的办法,但这事在我心里那么多年,总是过不去。

  ……非珩,你总是很体谅。

  他?我侄子,他就是普通人,现在在江市一家手工商店打工。

  是啊,跑那么老远。说实话,我们这儿,像他这个学历和性格,会去江市的确实不多,一般都待在省会最多了。

  其实……我总觉得,他大学毕业之后,回来上了两年班,又突然把工作辞了跑去江市,和高中时那段帮你复健的经历,也有关系。他对大城市的生活有很大的向往——你不要误会,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很善良,不是那种虚荣的人。

  那时候我去医院,他会帮我给你做复健,我给他了些钱。他很有耐心,学得也快。

  我是陪他给你做了两次,见他做得好,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那时候我担心他做得不到位,也录了几次音,从医院回来,都会检查的。

  这些录音还在不在?我可能得找找,应该能找着。什么,二十四小时检测要用?没有问题,我马上就去找。

  不麻烦,这有什么。

  好,一点也不打扰,别和我这么客气了,好好,那你忙,赶紧接电话吧,我去找找录音。

  你也是!新年快乐,非珩!祝你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姜有夏确信自己和体力劳动无缘。

  在他哥店里擦完车,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晚安都没来得及和向非珩说,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醒来时,他双臂酸痛,像已不属于自己的。

  他隐约记得早晨爸妈出门前敲过他的卧室门,大脑听见了,但是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手臂痛痛的,像被人打了一顿,翻了个身继续睡睡觉。

  重新睡着之前,姜有夏还心想,他真的很想向非珩了,是真的,不是随便讲讲。

  十点多,姜有夏醒过来,侧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向非珩给他发的短信。

  向非珩难得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先是一大早就问他是不是给姜金宝打白工打累了,而后说自己下午要出差,明天回江市,让姜有夏醒了就给他打电话:【错过上午,就得等后天才能听到老公的声音了。】

  这等言辞,看得连姜有夏都是一愣。

  应该不是错觉,姜有夏觉得他老公的心情似乎突然之间变得很好,一改前两天那种怨气深重,每时每刻都需要姜有夏关心,而且看起来工作量不是很大的状态。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能是确定了什么很好的项目吧,老公又赚大钱了,还是升职了呢?是不是离他回去首都,又更近了一步。否则很难解释他的转变。

  向非珩不常和姜有夏提起首都,而且姜有夏时常觉得向非珩对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感兴趣,但那毕竟是向非珩长大的城市,他对那里一定有很深的感情。

  因为即使和平镇是间人际关系不太流通的小镇、树丰村更是那么狭小落后的村庄,而且姜有夏大学毕业后,其实在镇上学校里过得并不好,他也仍然会在江市的午夜梦回时,想到他的房间和他的家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离开了那里。

  向非珩应该也是想回去吧,不过是以一种,和小时候不同的,更独立也更成功的姿态。

  姜有夏起床前,先给他打了电话。

  起初是忙音,很快的,向非珩接了起来,问他:“今天倒计时回家几天?”

  “……”姜有夏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就要解数学题,脑袋懵懵的,都忘了今天几号,一时也算不清楚,一声不吭。

  向非珩等了几秒,还是很了解他,为他解答:“四天。”

  “哦哦。”

  向非珩那里似乎有人进来,他们便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向非珩给他发:【临时有个会。】问他:【今天打算做什么?】

  姜有夏本来什么也不想做,看向非珩这样问,就想了想:【今天打算想老公。】

  【是手臂太痛打不动麻将了吧。】向非珩戳穿他。

  确实,姜有夏打不动麻将,而且这几天已经没人喊他打麻将了。的确,这也是姜有夏无所事事的原因之一,不过他也想把给向非珩的坦白作文写完。

  虽然向非珩好像没有再问这件事,让坦白变得不那么紧急,但是姜有夏突然很想说出,有关于巧克力和香菇的一切,以及他曾经愉快和不愉快的生活经历。

  以前总是向非珩在对他诉说,是因为姜有夏总觉得他和向非珩之间,并没有那么平等。他觉得他自己既然幸运拥有了橱窗里的巧克力,自然应该多付出一些情绪,少制造一些困扰,才能长长久久地和向非珩相爱下去。

  而且他怕向非珩会觉得自己在拿叔母工钱,为他做复健的时候喜欢上他,甚至跑去首都这件事很变态。

  不过姜有夏现在已经很清楚,向非珩虽然总是在口头上欺负他,但向非珩也永远不会真的觉得他很无聊。这是他最喜欢的向非珩的特点之一。

  向非珩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会保存下姜有夏发给他的每一张照片的人。江市的落叶,路边的冰柱,小区的池塘。

  向非珩总是说“小姜老师又在给江市做史料图片记录了,不知道史料馆收不收外地人”,但是他把这些都保存下来。

  他记得水池结冰的日期,对姜有夏每个月轮班的班次比排班的同事还要熟悉,风雨无阻地在不用加班的日子来工作室接姜有夏,买下所有姜有夏喜欢的工具和毛线,把书房放满姜有夏好的或不好的制品,没有一次说过要丢掉的话。

  向非珩像他们家里的镇长,把小镇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是纵容姜有夏把家里放满毛线制品、破坏镇容的恶习。姜有夏真的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