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漠视姜启恒的态度,也可以否认姜启恒的看法,因为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
可此时此刻,他也是真的担心姜启恒的安危。
因为他是一个人。
如果今年真的有一个愿望能被实现。
那就希望姜老先生能渡过难关吧,让他的妈妈,再多做几年女儿。
第75章
陆明骁一路上开的很快,但也没有违反交通法规,他心里清楚,姜老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早到那几分钟也帮不上忙,要是路上出了事,才是添乱。
等红灯的间隙,他握住姜怀瑜的手搓了搓。
“手这么凉,空调再调高一点?”
姜怀瑜摇头:“不用了,已经很热了,是我自己……反应过度。”
车子发动随着车流继续向前,陆明骁盯着前面专注开车,放缓声音安抚姜怀瑜:“怎么会是反应过度,再怎么说,那也是咱妈的父亲,小时候又和你那么亲近,你担心很正常,刚才午饭都没吃,我给你用保温桶装了一份,到医院看看情况,要是能抽出空来,你就吃一口。”
姜怀瑜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把饭装进了保温桶里。
“骁哥……”姜怀瑜轻声说:“谢谢。”
“见外了啊姜小鱼,还和哥说谢谢……”陆明骁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谢谢是和外人说的,哥是内人。”
和他聊着没什么内容的话,心却莫名的安定下来,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车窗外渐渐拥挤的车流,市二院红色的十字形标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
走廊里,除了宋景良夫妻和姜家的人,还有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他们胸口别着徽章,正和宋景良低声交谈。
“省工商联会和市委已经邀请京市的专家进行远程会诊了,领导们对姜老先生的病情是很重视的,宋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尽管提出来……”
宋景良和他们握手:“已经帮了很多了,我代父亲感谢各位领导的关怀。”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宋景良先送这些人下楼去了。
陆川和李晴也来了,姜家人都在,两个人只能站的远一些,但李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姜澜那边的动静。
和姜澜坐在一起的,拉着姜澜的手说话的是她的表姐。
姜澜还算镇定,只是眼眶发红,一向精致的脸上有几分憔悴。
亲人危在旦夕,人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后悔,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姜澜也不例外。
父亲对小宝的态度,是她和父亲这几年来矛盾的根源,可回想起来,自己的态度也不该那么强硬,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却忽略了自己也是父亲的孩子,哪怕多去探望几次,父亲说的那些话,不爱听随意敷衍了就是。
她到底还是被宠爱着长大,所有想要的她都能得到,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仍有几分任性,觉得无论如何,最后等在原地、选择妥协的都是父亲。
她想着自家的事,好半晌,才听见表姐在说什么。
“澜澜,宋景良是个有本事的,但他毕竟是上门女婿,老爷子要是没熬过去,他头上的五指山可就没了,你要小心一点,还有明骁,一直不愿意改回姜姓,这家里唯一一个跟着你姓姜的,还是别人家的血脉,好在老爷子不承认他,对了……”
表姐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澜澜,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也不太懂生意上的事,老爷子留遗嘱没有……”
姜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坐在旁边的女人。
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此刻看起来竟然很陌生,而且越看越陌生。
她很想骂人,可她的好教养让她此刻连骂人的词都想不出来,她的唇颤了颤,另一只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李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问她:“需要我给你当个嘴替吗?在这骂她一顿,会不会添乱?”
姜澜看向李晴,她都不用说话,李晴已经懂了姜澜的眼神,她对姜澜安抚的笑了笑,把人拉起来,扶到走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个满脸惊讶的女人,把姜澜挡了个严实。
“这位大姐,家里揭不开锅了?来惦记别人家的钱?”李晴拿捏着腔调,声音并不高:“我也是为你好~~你骗鬼呢?你的智商连掰着手指头的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还在老娘面前打算盘,智障是病你得治,回头当个事去办!”
女人目瞪口呆:“你……你是谁啊你?姜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下等人来管?!”
李晴像在嘴上安了冲锋枪,哒哒哒就开始了。
“我是她娃的妈,你怕是活不起咯来这儿蹭吃蹭喝,要不是现在乱哄哄的,老娘非给你两耳斯。”
“丢架嘅衰嘢,咁急住分家产,你不如先死下先,等你屋企仔女俾你哭丧先啦?”
……
陆明骁和姜怀瑜刚从电梯冲出来,就听见了李晴的方言雅音,人很多,李晴不好大声喧哗,像安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低声而持续的输出,而坐在对面的女人先崩了心态,转头大声呵斥跟在身后听的津津有味的保镖:“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
陆明骁快步走过去,单手揽住李晴的肩:“妈你和这位大妈在吵什么?”
李晴凑到陆明骁耳边,小声把这人刚才到底阴阳怪气说了一遍。
姜怀瑜都不用听李晴描述,只看一眼那个女人,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快步走到姜澜身边坐下,低声安抚姜澜的情绪。
“妈,外公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要好好的,等外公出了手术室,还需要你来照顾他。”
“妈知道。”姜澜握住姜怀瑜的手,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围巾,帮他往上拉了一下,遮住这孩子脖子上的痕迹,又摸摸姜怀瑜微凉的脸:“这两天和大宝玩的开心吗?”
姜怀瑜耳朵发烫,轻轻点头。
姜澜勉强勾唇:“开心就好。”
宋景良也赶了回来,陆明骁转而和他爸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宋景良脸彻底沉了下来。
“孙湘茗,说到底,你也不是姓姜的,你不过是我岳父的外甥女,是法理还是情理,哪一样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染指姜家的东西,在这里挑拨离间,上蹿下跳?不觉得丢人吗?”
“我岳父今天一定会安然无恙,至于姜家的财产,你放心,我当年早就和岳父签了协议做了公证,我太太更不是你想的那种,只能依赖别人菟丝花,任谁挑拨两句,就偏听偏信,姜家没有这样的基因,至于你的愚蠢,大概是遗传你父亲那边的吧。”
陆明骁:……
给他听爽了,看来老宋对他还是嘴下留情了。
孙湘茗被气的快晕过去了,她正要装晕,看见那和宋景良长得如出一辙的小子,“卡叭”一声掰了一下手指。
一副你敢晕过去,我就敢把你的上巴捏碎的架势。
姜家还有其他人在,这些人刚才不出来说公道话,此刻都上前劝架,就在这时候,手术室上方的灯熄灭了。
医生满面倦容的走出来:“家属呢?”
宋景良赶紧扶起姜澜,用力揽住她的肩,手指摩挲着她的肩头:“我们是家属。”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注意事项稍后我和你们细说。”
姜澜喜极而泣,宋景良也重重的松了口气,轻拍着妻子的背,对医生点头:“谢谢您。”
……
宋景良和姜澜跟着大夫离开,李晴和陆川也先回家了,陆明骁和宋景良打了招呼,拉着姜怀瑜先回了车里,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拿出来投喂。
姜怀瑜有点低血糖了,捧着仍有些烫嘴的汤,小口的喝。
不相干的人来了又走,陆明骁坐在车里,看着停车场一台台豪车开出去,看着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只觉得他们像闻到血味的秃鹫,真是下流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