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双人游戏的本质就是互相甩锅,这一点不会因为身处千米高空有什么改变。
陆明骁拿着手柄,整个人都在跟着游戏角色发力,他的黄兔子一个弹跳,好不容易跳过了荆棘刺丛,兔子耳朵直直的扎在姜怀瑜那只兔子的屁股上,姜怀瑜的兔子正在尝试翻墙,一脚把陆明骁的黄兔子给踢回了荆棘丛。
陆明骁:“姜小鱼!你大爷!”
“没有大爷。”姜怀瑜挑眉:“是你的脸恰好撞在我的脚上,踢的那么远你说谢谢了吗?”
陆明骁:“你小子……来来,夹住这个胡萝卜。”
两只兔子夹着胡萝卜翻滚,陆明骁激动:“唉唉!要过关了,要……”
“吧唧——”
两只兔子一起滚进了荆棘丛里,连同胡萝卜被穿成一串。
陆明骁:“哈哈!”
“……你笑什么?”姜怀瑜也被气笑了:“是游戏打不过去气疯了吗?”
“我知道在飞机上打游戏的好处了。”陆明骁说:“即便要气死了也没法摔门而去啊。”
姜怀瑜笑出声:“刚才那个地方不能直接抱着滚,要一个个过,四十五度角跳,再来一次。”
这次姜小兔抱着胡萝卜平安落地,陆小兔有样学样,狠狠一蹬,成功跳到姜小兔身上,叠在一起弹了弹。
飞机落地前两人吃了晚饭,从弦梯上下来,西伯利亚的冷风一吹,陆明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别说,这西北风劲儿是挺大。”
这个年纪的少年,吃的多饿的也快,航站楼里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又吃了半盒熊肉罐头和一份鹿肉饺子,最后在贵宾厅还喝了两份罗宋汤。
两个块头比陆明骁要大一圈的保镖都看得呆住了。
少爷流落在外,是没吃过饱饭吗?
眼看两个保镖眼神愈发慈爱,姜怀瑜喝着酸奶咬着吸管解释:“他在家也这样,吃饭要用盆。”
保镖干笑两声:“正在长身体,确实应该多吃,但是那个熊肉和鹿肉……咳,吃多了上火。”
陆明骁疑惑抬头:“上火?没事,我带了清火片。”
保镖:……
忘了这位看似人高马大的少爷实际还是个未成年,吃席要坐小孩那一桌。
凌晨四点,飞机完成加油和清关,再次启程。
这个时间段,即便是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彻底没电了,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个少年基本是睡过去的。
刚出行的兴奋褪去,机舱内轻微的噪音根本不影响睡眠,千米高空上的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
陆明骁醒来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下意识的嘀咕一句:“要迟到了姜小鱼……”
没人理他,涡轮嗡鸣声隐约入耳,他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臂发麻,身边挨着暖呼呼的一团。
姜小少爷就缩在他身边,机舱里暖气开的太足,毯子被他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深蓝色的丝绸睡衣,衬得脖颈格外的白。
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侧过身,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姜怀瑜额前的头发。
他觉得这一天过的很神奇,太阳还没升起,他就已经从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全程他只需要吃喝玩乐,所有冗杂的手续,都有人妥帖的为他办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微笑着说“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生活。
可最神奇的还是……
在千米高的天空中,他身边睡着一条可爱的小鱼。
陆明骁无声笑了笑。
极地正处于漫长的黑夜,舷窗的光晕像一颗移动的小星星,在这朦胧的星光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姜怀瑜的眉心,点点星光也落进他的梦里。
……
姜怀瑜醒来时,陆明骁在洗澡,也不知道大早上的为什么洗澡。
洗漱完,吃了早餐,飞机开始降落。
十二月末的特罗姆瑟已经进入极夜时间,除了正午时分天空会呈现深蓝色,其他时段基本就是纯粹的黑夜,飞机在机场再次进行检查,以确保能继续进行极地航行,还要更换一组机组成员。
姜怀瑜和陆明骁再次被核实各种证件,还要签几份协议。
“我以为咱家飞机能直接飞到那个叽哩哇啦岛上。”小陆总潇洒的签名,其实根本看不懂那些文件:“这是什么?”
哈,姜氏的未来真是一眼看得到头。
“陆总,这份协议是说,您不能死在朗伊尔城……”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像个称职的秘书,语调和缓:“要死必须死远一点。”
陆明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捏住姜怀瑜的脸,往中间一捏,小鱼的嘴就嘟起来了,像要吐泡泡。
“再吓唬我,晚上给你讲鬼故事。”
姜怀瑜:“哼。”
……
“所以说,岛上不允许出生和死亡,好神奇啊。”陆明骁趴在舷窗上,看着小城的点点灯火,和隐没在黑暗里连绵不绝的雪山:“为什么?是怕病毒污染这片净土吗?”
“这是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新生儿和老人身体太脆弱,极端气候下更容易生病,而朗伊尔城内的医疗条件有限,交通也不方便,这项规定也是对人的生命负责。”
落地时,外面是连绵不尽的风雪和黑夜。
姜怀瑜带了顶毛线帽,陆明骁还是抬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给扣上了。
如果说特罗姆瑟的正午天空还有隐晦的光线是一片深蓝,那朗伊尔城的极夜就是浓郁的纯黑了,小城的每一栋小房子都点着灯,点点灯光繁星般落这个人类最北的小城镇。
到达酒店,整理好行李,在酒店的餐厅用餐。
餐厅的摆盘是用了心的,很精致,味道也不错,但菜量实在不够看,吃完套餐陆明骁觉得没吃饱,只想要一份大米饭。
天色始终黑着,吃完晚餐看了眼时间,也才晚上七点多,陆明骁根本睡不着,拉着姜怀瑜出去逛了一圈。
“你都飞到地球这边了,就在酒店里躺着多划不来啊……”陆明骁伺候小少爷更衣,套了一层又一层:“走,出去看看。”
“要穿很多层衣服很麻烦……”姜怀瑜也理解不了陆明骁:“你是哈士奇吗?一会儿也消停不下来,明天要乘船出海玩,明天再出去不行吗?”
“麻烦什么,我给你穿……”陆明骁给他带上耳罩,又缠上围巾,最后心满意足的拉着圆呼呼的姜小鱼出门。
没带保镖和助理,两个人就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在货架上发现了辣条,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遂大买两包。
再一看物价,全款买下两包辣条,也是很有实力了。
拎着零食,两个人踩着雪,往酒店的方向走。
“下次咱们能去一个暖和的地方吗?”陆明骁听着熟悉的踩雪声,感觉有点好笑:“梁靖他们家都去海南岛过冬了,你倒好,从一个零下二十几度的地方,跑到零下三十几度的地方,咱家太热,你是来避暑的吗?”
“我本来打算上个暑假来看极光。”姜怀瑜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眼睫毛上都挂了点点冰晶:“后来没去看极光,去看你了,我这个人是这样的,有计划没实现,我就会觉得很难受,不过我要是自己过来,不会动咱们家的飞机,太麻烦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放缓了脚步。
陆明骁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怀瑜挂着小冰晶的眼睫毛抖了抖。
“陆明骁,你看,是极光。”
城里不是极光的最佳观测点,灯光会影响观测,在姜怀瑜的计划里,也不是今天就要看到极光。
可那抹碧色就这么突然闯进了视野,彩色的小房子后是群山的阴影,群山之上是浮动的青色,一缕纱幔般的绿色翩然起舞。
两个少年一起抬头看。
陆明骁轻轻的“哇”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才说:“出现的好突然,在计划之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