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门匆忙,姜怀瑜没带自己的护肤品,他不是敏感皮肤,用什么都不会起痘,边穿外套边走过去,陆明骁就又挤了一点,左右脸蛋给他各点了一下。
姜怀瑜自己揉揉脸:“走吧。”
“咦惹~”李瑞抱着胳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这么腻歪呢?”
……
与陆家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姜家此时的气氛可谓是降到了冰点。
姜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儿孙们或从商或从政,如参天巨树般盘根错节,大多数后辈都算有正事,家族凝聚力也强,每年除夕的上午,大家都会聚到一起,一是为了祭祖,联络感情,二是为了交换消息,资源共享。
今天中午的家宴,格外压抑,大家长姜启恒脸上只有勉强撑出的僵硬笑意,谁都看得出,他只是为了不让大家在新年扫兴,众人言笑晏晏的粉饰太平,饭后却没像往年一样留在老宅说话,而是纷纷告辞。
姜怀宁和爸爸妈妈一起告辞离开,回头看过去,老爷子正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笔直的后背在无人时便弯了下去,从怀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扁平吊坠,看着像旧时代那种怀表。
他打开怀表,带上眼镜,端详着里面的东西。
回程路上,姜怀宁原本想给表哥发条消息说说这件事,但想着姜怀瑜这会儿说不定正玩的开心,于是把手机又收了回去,她和妈妈坐在后排,爸爸在开车,副驾则是永远穿着行政夹克的爷爷。
“大伯这件事处理的恐怕不太妥当,没有站在大姐的立场去思考,自己养大的孩子,情感上很难割舍……”爸爸说出了姜怀宁的心里话:“小瑜和那个亲生的孩子,一起留在姜家也无妨啊……”
“闭嘴。”爷爷突然沉着声音说:“谁准你议论长辈是非的?”
姜怀宁的爸爸是爷爷的小儿子,平时很得老爷子的宠爱,她还从未见过爷爷对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话。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两侧,高大的树木投下浓荫,一切景色在飞速的后掠,许久之后,视野里的车辆多了起来,她的爷爷才又开口。
“是因为血脉,但也不是因为血脉……”老人家长长的叹了口气:“希望你大伯早点钻出这个牛角尖,只是小瑜那孩子被伤了心,回不去咯……”
……
姜怀瑜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超市里人很多,大家都是来办年货的,大多都填满了整个购物车,结账时进度缓慢,姜怀瑜他们三个已经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了,堪堪挪到队伍中央。
而李瑞还在回想早上的事,忍不住问陆明骁:“骁哥,你舅舅舅妈是做什么的?舅妈不会是明星吧?我是不是在电视上看见过……”
陆明骁见李瑞竟然开始长脑子了,于是果断打断这一伟大的进化:“李奶奶让你买味精,你买了吗?”
李瑞支楞起脖子:“什么?我奶让我买味精?我没买呢!我现在就去拿,谢谢骁哥提醒哈,不然回去又要挨骂了。”
李瑞扭身挤进人群,一路喊着借过就去找味精了。
姜怀瑜:……
可惜了,差点就要长脑子了。
陆明骁一拉姜怀瑜的胳膊,把小少挡在身侧,将他和密密麻麻的人群隔离开。
“站这里,宽松一点……”陆明骁抬手把姜怀瑜头顶白色的棉线帽摘下来:“热了吧?就说让你在出口等我。”
姜怀瑜抬手撩起微微潮湿的额发,狭长的眼睛困倦的眯起,看样子人虽然站在这里,但魂还在床上没起来。
“不想一个人在那里等你,没有意思。”姜怀瑜说:“想和你在一起……”
“买菜。”
超市里放着那首《恭喜发财》,人生嘈杂,但这一切都在渐渐沦为背景音,陆明骁只选喜欢的听,自动忽略最后两个字,自己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左右都是人挤人,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于是他凑近姜怀瑜,小声问:“脚滑一下吗?姜小鱼?”
姜怀瑜挑眉:“人很多的,骁哥。”
“啧……没人看咱们。”陆明骁开始耍无赖,拉着姜怀瑜敞开的衣角:“滑一下嘛……”
后面坐在购物车里吃手指的小孩突然抬头很大声的问他妈妈:“前面的大哥哥也在向小哥哥要糖吃吗?”
“对。”妈妈有些不耐烦的敷衍:“大哥哥回家会被打屁股!”
陆明骁:……
姜怀瑜笑出声:“骁哥,你害不害臊?”
陆明骁不好带坏小朋友,只好站直了,他的身高即便是在北方,也是鹤立鸡群,小朋友看着眼前的大山,哇偶一声。
但他很快又崇拜的看向姜怀瑜:“哥哥你好厉害!你能打我爸爸的屁股吗?我爸爸没有这个哥哥高的!”
陆明骁:“哈哈哈哈哈……”
姜怀瑜无言以对,正想着怎么应付这童言无忌,陆明骁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盯着一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深棕色的瞳仁微微震颤,一切喜悦的、明亮的情绪在他眼中飞快的退去,姜怀瑜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
他的目光像怒张的网,静默的要吞噬掉他看到的那个目标,网的深处又隐隐跳动着森冷的戾气。
“姜怀瑜,你排队结账,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他用力握了一下姜怀瑜的胳膊。
第37章
陆明骁就这么匆匆融入人群,一句话都没多说。
姜怀瑜觉得有些不安,但他推着一购物车的东西,已经接近收银台,再排队不知要多久,只好继续随着队伍往前走。
李瑞很快拿着包味精赶回来了,左顾右盼的问:“瑜哥,我骁哥呢?”
姜怀瑜把他的味精拿过来,一起结了账:“他好像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急匆匆走了。”
买的东西有点多,李瑞和姜怀瑜各提了一个袋子,站在超市门口人少的地方等陆明骁回来,李瑞在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姜怀瑜全然没注意,只是回想着陆明骁那个眼神。
陆明骁的眼睛看向他时,总是明亮有神的,像太阳日落后就藏在他眼中,这双眼睛恰好中和了他过于凛冽的五官轮廓,以至于姜怀瑜都快忘了,陆明骁的眼神冷下来时是什么样子。
不,那不是没有温度的冰冷。
姜怀瑜眯起眼睛,再仔细回想。
那些暴烈翻涌着的……
那些在一瞬间将陆明骁变成陌生样子的……
是仇恨。
李瑞还蹲在姜怀瑜腿边叭叭说话,突然就被人抓着后领给提了起来。
“咋了瑜哥?”他抬眼看见姜怀瑜的脸色后,也愣了一下:“你脸色这么差?风太硬被吹感冒了吗?”
“陆明骁和谁发生过特别严重的矛盾吗?”姜怀瑜实在想不出,一个未成年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他盯着一头雾水的李瑞,片刻后又补充:“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摩擦,我是说……仇家!”
姜怀瑜终于找到了这个准确的形容词,却又因为这个形容词更加不安。
“仇家?”李瑞诧异:“学神你别开玩笑了,骁哥的人缘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毕业的那几个和骁哥打过架的,现在和骁哥也是哥们,他哪有仇家?”
“不对,不是这种……”见李瑞眼神茫然,姜怀瑜换了种问法:“李瑞,你从小和陆明骁一起长大,那他这些年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没有吧……”李瑞见姜怀瑜表情严肃,于是他也认真起来,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脸色突然一白:“骁哥没有仇家,但晴姨有,而且这个人……这个人……”
“李瑞。”
李瑞浑身僵住,回头看向快步走来的陆明骁。
陆明骁还在微微喘着气,他两步走上门口的台阶,从姜怀瑜手中接过大购物袋,然后才看向李瑞:“味精买完了?买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