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李奶奶家吃饭这事,他驾轻就熟,只是看了眼姜怀瑜,挑眉问:“怎么说?”
姜怀瑜:“是不是不太好……”
“哎呦!弟弟!”李瑞像个比格一样大叫起来:“这有什么的,去年我奶奶夜里去厕所,在院子里滑了一跤摔骨折了,当时我家没有别人,还是骁哥听见了,顶着大雪背着我奶奶去的医院呢。”
于是午饭就去了李瑞家。
见了李瑞的奶奶,姜怀瑜似乎明白李家为什么这样感谢陆明骁了。
李奶奶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头发染成了时尚的暗酒红色,发根有一点发白,还烫了小卷卷,身上有淡淡的花露水味道,笑起来热情洋溢——就是有一点胖乎。
陆明骁在深夜能背着胖胖的李奶奶顶着大雪去医院,确实是很大的恩情了。
她笑眯眯的看着姜怀瑜,眼里满是喜爱:“多好看的男孩子呦,瞧这斯斯文文的小模样,这么高的个子,唉?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
陆明骁赶紧打岔:“奶奶,他是我妈那边的亲戚,长得和我妈有点像对吧,好了您别在这相面了,酱大骨呢?”
“好好,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说。”
姜怀瑜悄悄戳了一下陆明骁的胳膊,小声问:“你们这的邻居,都这么热情吗?”
“邻居一般都是这样吧,除了有些人毛病太多,左邻右舍恨不得绕着走,其他邻居不都是这样?”
姜怀瑜:“……才不是。”
姜家所在的别墅区,主打注重隐私,来来往往的住户们都身价不菲,待人接物客气疏离,像请邻居回家,把人带进自己私人领域吃饭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姜怀瑜也只去过爸妈的朋友家里吃过几次饭,每次都带些小礼物去。
这种招呼一声就可以到别人家吃饭的邻居,他觉得有些新奇,但并不讨厌。
陆明骁搬桌子,姜怀瑜很自觉的搬了椅子,李瑞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大骨头,他们在院子里的牵牛花架下摆好碗筷,一个爷爷提着鸟笼回来了,看见陆明骁后,爽朗的笑着打招呼:“小陆来了?这是你那表弟?小伙子真俊啊,叫什么名字?”
爷爷有几分眼熟,正是澡堂子里夸陆明骁“长得好”的那位老爷子。
姜怀瑜笑的乖巧:“爷爷好,我叫姜怀瑜。”
“怀瑾握瑜,好名字啊,你家长辈对你是寄予厚望啊。”李爷爷笑眯眯的说。
姜怀瑜唇角的笑意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个名字,本来是外公对亲生外孙的期望。
那笑容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变化,真的很小很小,大概拿放大镜也不会被注意到……
他一低头,碗里突然多了一块大骨头,陆明骁一边给姜怀瑜夹骨头,一边笑着问:“李爷爷,我这名字好不好啊?您不是学过算命,给我分析分析?”
老爷子见有人捧场,顿时来了精神,“来来来,爷爷给你说说,你这个‘明’字属火,寓意光明智慧,‘骁’字属金,寓意骁勇果断,加上你姓陆,陆属土,这个火生土,土生金,那必然是运势顺畅,内外和谐,这个……”
“行了行了。”李奶奶打断李爷爷的滔滔不绝:“快别说你那些封建迷信了,赶紧吃饭,你没见你说话,那规矩孩子就老老实实等着……”
她一筷子给姜怀瑜夹了块大骨头:“小姜快吃,他说起来没完……”
又一筷子打在李瑞手腕上:“吃吃吃!你吃一脸!有点规矩没有?”
李瑞皮糙肉厚,照吃不误:“没规矩怪谁?怪爷爷不给我取个好名字,要不我叫李怀骁?哎呦!奶奶你又打我!”
……
闹闹腾腾的吃完一顿饭,姜怀瑜主动提出帮忙洗碗,陆明骁没说什么,和他一起挤在小厨房里,把炖大骨头的高压锅刷了。
姜怀瑜刷的仔细,陆明骁看了一眼,扯起唇角笑了笑:“再擦几圈,那碗就让你给抛光了,行了,已经很干净了。”
姜怀瑜很认真:“干净的标准难道不该是,既不凝聚成小水滴,也不能成股流下……”
“我的天……”陆明骁诧异:“搞半天,姜老板你没刷过碗,只在实验室刷过烧杯啊?”
姜怀瑜耳根一热。
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里,从不曾感受过挫败,结果来陆家才几天,就一样一样体验个遍。
他认认真真把符合标准的干净碗摞起来,垂着眼睫去洗下一只。
“刚才,谢谢你。”这次他没有别别扭扭,字字句句说的清晰:“陆明骁,你真的很好,爸妈和外公会很喜欢你的。”
“谢了,你也不错,我妈……咳,咱妈也喜欢你,听说你参加英语竞赛,她高兴的夜里睡不着,说你这语言天赋肯定是从她那继承的,毕竟她能熟练的用八种方言骂人。”
姜怀瑜:……
那很优秀了,妈妈。
第7章
吃过午饭,还给虎子带了一袋子骨头。
见这两个没用的人类幼崽出去打猎终于不是空手而归,虎子开心的摇起尾巴,抱着骨头啃的咔咔响。
下午,两个人又给小浴室刷了一遍防水材料,这次是陆明骁刷,他给姜怀瑜一根粗针,让他发现气泡就戳破,这样才不渗水,姜怀瑜就跟在他后面,认认真真的戳破每个气泡。
尽管浴室防水涂料已经涂完,但还没干透,干透了也要贴瓷砖,所以两个人还是要去那个公共浴池洗澡。
事实证明,人的适应能力是很惊人的,这一次,姜怀瑜表现的很平静,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是……
还是被陆明骁给塞进了那个“单间”。
硬撑着的小少爷松了口气,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洗完澡,吃了一份凉拌面,清清爽爽躺在床上的姜怀瑜盯着头顶的空调,耳朵里能听见陆明骁那边风扇转动的声音。
“我们可以换着住……”姜怀瑜提议:“明天你搬过来吗?”
“太折腾了,没事。”陆明骁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谁让我比你早出生十分钟?空调让给你好了。”
“虽然这样问,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我真的想问你……”姜怀瑜侧过身,看着那单薄光滑的木板,轻声说:“他们把原本属于你的空调给了我,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这有什么难过的,一个空调而已。”木板那边窸窸窣窣,陆明骁似乎也翻了个身,面对着木板:“很难理解吗?你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对我好,所以我愿意对你好,爱屋及乌,很简单的道理。”
黑暗里,姜怀瑜的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陆明骁又继续说:“当然,你心里不舒服,我也能理解,毕竟以姜家的财力来看,你被分走的,不只是一台空调。”
没有郑重的开场,只是随口闲聊,繁星满天的夜空下,两个命运从出生就交错在一起的少年,很平静的讨论起从前和未来。
“不是被分走……”姜怀瑜语气平静的反驳:“是我侵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木板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陆明骁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别把自己说的像个小偷一样,你那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大,能有什么错?再说你真不用觉得亏欠我,这边呢,虽然条件差了一点,但爸妈从没亏待过我,很用心的把我养大了,反倒是我,每次开家长会都要让他们挨批,换做是你,奖状大概已经贴了一墙了。”
姜怀瑜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说:“不会的,每个人都在被环境塑造,如果我就在陆家长大,我也会……”
“你也会用蚊香点燃没写完的暑假作业,伪装成‘意外事故’,差点烧着房子?”
姜怀瑜:……
“你也会在虎子的饭盆里放二踢脚,把盆子炸上天,又掉下来砸倒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