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肩膀的抖动,纪云淮默默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改变风口转向,避免对着副驾驶直吹。
男人更像是闲来无聊随口一问,没真想要个确切答案,右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温聆却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说辞了。
琢磨了一圈,发现或许还可以甩锅给当年那个半瞎算命师父。
毕竟是他说自己命里八字伤官,那个能为他改运携手终身的另一半,名字里应当是带“水”的。
这话当年对方只告诉了温聆一个人,后来长大意识到自己的取向,温聆才发觉他与纪浔之间果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纪云淮接了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向他汇报工作的。
方才的话题没有再继续了,怕打扰到对方说正事,温聆一路上呼吸都放得很轻,若不是胸膛还有略微的起伏,甚至让人很难感知到他究竟是不是在喘气。
纪云淮其实没有很凶,恰相反,男人外表看上去虽冷,说话时嘴角偶尔也会夹杂些懒散的笑意。
可温聆就是忍不住神经紧绷。
同许曜约定的地点到了,尽管是上班顺路,但他还是要感谢纪云淮捎带自己这一程。
且对方没有再细究他和纪浔的事,这也让温聆暗暗松了口气。
温聆抱着吉,解开安全带冲人点了点头。
打开车门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遂用很小的声音转头对纪云淮说了自今天早上“碰面”以来的第一句话:“谢谢小叔,再见。”
话音落地,耳边却似乎传来一声轻哂。
温聆睁大眼睛,睫毛眨了眨,几分不确定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纪云淮目光由他身上收回,手指敲敲方向盘,半晌,似笑非笑勾唇:“我要是速度再放慢一点,是不是还没到站,你就已经在我车上憋死了?”
温聆下车和许曜联系,在路边等了快二十分钟,来的人却是他妹妹。
许茉视线在周遭扫了圈,确定只有温聆独自一人,垂眸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吉他交给对方,温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纪浔交待过让他今天在现场盯着。
没多久许曜也跟过来了,摆摆手告诉温聆让他先回,自己发信息给纪浔解释。
温聆有些犹豫,许茉路过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嫌他碍事。
温聆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再继续跟着,坐在喷泉池边透了会儿气,拦辆计程车自己回了煦园。
下午没什么安排,温聆在屋里小睡了会儿,将开学即将用到的被褥拿到阳台晒一下。
这些琐碎的家务一般都是佣人在做,温聆不习惯麻烦别人,很多事便都自己亲力亲为了。
门像是被人用脚一下子踹开的,“砰”地一声,温聆回头。
纪浔气冲冲走到跟前,瞪着眼睛问他:“不是叮嘱过你把吉他拿回来吗?!”
细数自己整整一上午好像都在受气中度过,温聆不想辩解了,转过身继续整理晾衣架上的被褥。
“我问你话呢。”纪浔掰过他肩膀。
温聆盯着他静静看了会儿:“许曜让我先回来,早——”
“你到底长脑子没有?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纪浔将他打断,温聆就什么话也不说了,反正无论纪浔还是纪浔的朋友他一个都惹不起。
“你这是什么表情?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
纪浔自以为很了解温聆,比温聆高出半头,时而不顺心了就用那种自上而下讥嘲的眼神望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不想跟许曜他们待在一起么?”
“我早看出来了,我身边这些朋友你各个都不喜欢。”
这句话倒没说错,温聆也不反驳:“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么?”
“我他妈不想知道!”
纪浔一点就炸了,捏住温聆后颈将他带向自己:“屁大点事都能委屈成这样。”
“一天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你心里最膈应的不会就是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学吧?”
“温聆,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当初改你志愿的事儿啊?”
当年高考出分后,温聆的成绩还算不错。
原本规划好了报考动物学专业,将来就可以如愿成为一名宠物医生或在宠物学校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纪浔去工大是家里人早就商量好的,奈何那边并没有温聆想读的专业,为了他还能陪着自己,纪浔在录取开始前偷偷修改了温聆的高考志愿。
那是十年以来温聆第一次同纪浔吵架,他也曾后悔不该用自己的生日作为登录密码,然而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现在再说怨谁怪谁那些话早已没有了意义。
收到录取通知后纪浔站在后院秋千旁抱着温聆死不松手,说改志愿是因为舍不跟他分开,听上去情真意切的,让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温聆后来也就算了。
这些年来温聆也在坚持不断给自己洗脑,他宁愿相信纪浔只是脾气不好,被家人宠得性格跋扈了些,无论发再大的脾气,纪浔对他终归还是有感情的。
然而此时此刻,纪浔宽大的手掌就钳在自己的后颈上。
看着他望向自己这副极尽鄙夷的表情,四目相对,温聆还是会忍不住在内心质问。
纪浔……
是真如自己喜欢他那样,也在坚定且全心全意地喜欢着自己么?
第4章 温聆,怕我?
两人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了,温聆也不会同纪浔脸红脖子粗去争吵。
先不说他在纪浔面前吵不吵得赢,单论他如今寄住在纪家受人恩惠这一点,就少了许多与人争论的底气。
温聆不出门的大多数时间还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舍友上学期一门主课挂了科,开学面临补考,有些不会的问题还要向他请教。
微信视频了半个多小时,对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呀,今天是不是七夕?不耽误你和你男朋友约会吧?”
温聆转身去翻床头的日历,这才发现今天竟然真的是阴历7号。
艾嘉:“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们俩不会今天什么安排都没有吧?”
温聆抿抿唇,盯着镜头不说话了。
艾嘉手里捧了杯奶茶,抽出红色吸管怼到温聆面前:“你们俩的感情就像我手里的这根棍一样!”
温聆想了想,皱着眉道:“红……红火火?”
对面翻了个白眼,又对他笑笑:“塑料的。”
许曜托人将吉他送了回来,没有任何损坏,纪浔的气也总算是消了。
温聆拿着猫粮下楼时纪浔就在楼梯口堵他。
温聆没有理会,错肩从另一边离开了。
纪浔追到院子里,蹲下来主动去抢他手里的猫粮。
纪浔对那些小猫小狗一向没什么耐心,却还是将猫粮倒在地上,假装和它们亲近。
着他明明一脸嫌弃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模样,温聆叹气:“还是给我吧。”
纪浔凑过来揽他:“我就是想陪着你。”
又用很轻的语气在他耳边:“昨天把你捏疼了吧?给你揉揉好不好?”
纪浔就是这样,待温聆时好时坏的。
暴躁的时候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温柔的时候也是真温柔。
温聆对他这种人格分裂般的态度转变早已经习惯,眉眼有些麻木地低垂着。
纪浔姿态放得更低了:“哥……我这次真错了,你别生气,笑一笑好不好?”
温聆比纪浔大几个月,纪浔逗他的时候总喜欢这么叫他。
一件看似小得不能再小的琐碎引发的矛盾,但两人之间的问题,似乎又不仅仅只源于一架吉他这么简单。
温聆眼神有些茫然,愣愣盯着花圃里快要蔫掉的蔷薇,念叨着:“纪浔,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纪浔挑挑眉,“啊?”了一声。
温聆拍拍手由地上站了起来,空袋子扔进垃圾箱,然后笑了笑,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