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出身低微,全凭读书这条路逆天改命。
可命哪里这么容易改,他拼了命也比不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甚至他越努力,在别人眼里越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只被扣在瓶子里的蚂蚱,拼尽全力也跳不出去,只是被人戏耍和嘲笑的蝼蚁。
他越来越恨,恨极了那些欺压他的人,也恨毒了这个人吃人的世界。
一切的努力都比不过钱权二字。
后来,他撕掉了圣贤书,掰断了笔,也丢弃了良心。
为了向上爬,他伏低做小有之,阳奉阴违有之,还有心狠手辣,背信弃义。
他越爬越高,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等他回头的时候,只有父母的两坯黄土。
而他众叛亲离,孤苦无依。
那时的他就像左戈行这么大。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为了弥补,他开始收养义子义女,可为了争他手里的权,剩下来的孩子也没几个。
凤七是他唯一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也是唯一随了他姓的孩子。
可他没把人教好。
在发现对方运营赌场的时候,他就应该警醒。
但他的杀伐果断早就随着年轻的雄心壮志一并死去,只有年老的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
于是,他又错了。
而在他选择维护凤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仅剩的那些孩子也对他寒了心。
现在所有人都叫他凤爷,却没有人再叫他凤竺心。
这个名字终究还是没能压住他的命格。
看着眼前的左戈行,凤竺心突然有了一丝释然。
有人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
没有丢弃良心,也没有对未来失去希望。
“行了,走吧,能过来看我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强求你留下来。”
阴阳怪气的话让左戈行瞥了对方一眼。
麻烦的老头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站起来说:“我走了。”
离开的时候,对方突然在身后问了他一句话。
“你当时为什么同意认我当干爷爷。”
左戈行在心里腹诽,难道不是对方强行让他当孙子吗。
但他还是回答道:“你钱多,等你死了可以分遗产。”
身后传来老头子哈哈大笑的声音,左戈行掀开布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过前厅的时候,正在喝茶的裴女士轻声说:“凤七那小兔崽子的跟班前几天出狱了,他来找过我,这几天你小心一点。”
左戈行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看样子是没放在心上。
他很早就知道,人生哪有这么一帆风顺,不过就是解决完一个问题,再去解决下一个问题,一辈子都在夹缝中的那点美满幸福里求生罢了。
左戈行走出大门,风吹红了他的眼睛。
他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看了两眼。
张秘书再不来找他,他晚上就去爬张秘书的窗户!
白天生气,晚上爬床!
他咂了咂嘴。
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想还挺刺激的。
拿着一堆礼品下车的乔先生看着在门口揉眼睛的左戈行,想到这两天得到的消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左戈行身边,拍拍他的肩,充满安慰地说:“没事,说不定下一个会更好。”
左戈行眼眶通红地看着乔先生。
说什么呢。
乔先生一脸坚定的对他点了点头,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抬脚走了。
左戈行:“……”
莫名其妙。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面无表情地想了很久。
要不然他还是去把赵心诚那王八蛋打一顿吧。
总觉得这样才算真的解气。
和张秘书生气算什么。
真要解气,就该把张秘书赔给他才对。
正好,看这天估计要下雪了,让张秘书来给他暖被窝才是正经的心疼自己。
要不然,他去给张秘书暖被窝也行。
没错,就这样。
但他要先去把赵心诚那王八蛋打一顿。
他握了握拳。
哈秋!
赵心诚打了个喷嚏,一脸警惕地看向四周。
左戈行那王八蛋在骂他。
——
天气越来越冷了。
张缘一站在冰冷的书房里,拿起那枚从左戈行衣服上掉落的扣子。
这是一枚质感很好的白金色贝壳扣子,触感坚硬,仔细摩挲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面精细的纹路。
他将扣子攥进手心,转身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回想至今,他不曾送给左戈行什么珍贵的礼物。
连当初那枝被左戈行用心珍惜的玫瑰,也不过是他充满戏谑送出去的东西。
他对着小灯在扣子上细心打磨,旁边摆放着不少的工具。
在他专注的脸上,那双眼睛含着认真深邃的细光,而他食指上那枚金色的玫瑰戒指则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又夺目的金光。
张缘一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但他不曾为左戈行亲手做过一件东西。
左戈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回了下头,看向办公桌上正中间的那枝玫瑰花。
他走过去,擦了擦上面的灰。
其实他每天都会用心擦拭,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灰尘,好像他现在再擦一遍,相框就能变得更亮一点。
被封存在里面的玫瑰花还是最初的模样,盛放的极为艳丽,晶莹之处似乎还能看到新鲜的露珠在上面。
他垂眸不语,被眼睫遮挡的眼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不管当初张缘一带着怎样的想法送他这枝花,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珍贵。
他转头看向张缘一的办公桌,上面的小花瓶里依旧有一枝最新鲜的花,就像每天初升的太阳永远不会凋零。
“车已经停到楼下了。”
站在门外的陆助理敲了敲门。
“嗯。”
左戈行轻应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走出集团大门的时候,左戈行抬眼看向天空。
鹅毛大雪飘落在他的头顶,又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说:“下雪了。”
陆助理也抬起头,轻应一声。
“下雪了。”
洋城难得下雪,每次一下雪都让人觉得内心充盈,仿佛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变得富足而充实。
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一声惊呼,接着,一盏盏灯亮起,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打破了这个寂静漆黑的夜,那些声音里的欢欣喜悦仿佛一阵又一阵热烈灿烂的烟花。
左戈行弯腰坐进了车里,透过车窗,他双眼明亮地看着外面的雪花。
陆助理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淡声说:“在想张秘书吗。”
“嗯。”左戈行回答的毫不犹豫。
回答完之后,左戈行看向前面的陆助理。
只见陆助理挑起眉,但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管得这么严,不觉得烦吗。”
张缘一对左戈行的控制已经到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如果他们的感情再进一步,恐怕张缘一的控制欲会更加得寸进尺。
没有一个人能忍受这种掌控。
但左戈行从未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原以为这两天好不容易分开,左戈行能给自己一个理清思绪的空间,却不想他眼里的思念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
果然。
左戈行看着路灯下飘飘洒洒的大雪,眼里闪着光说:“有人管着挺好的。”
2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张缘一直起身,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