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导弹在半空就自行爆开,声响不大,似乎没什么威力。只是天空传来一片奇异的、密集的“沙沙”声。
下雨了?
不对!
柳之杨想到什么,喊道:“钻到车下面!!”
“什么?!车怎么办?”
夜空中,成千上万朵更小、更密集的“烟花”同时炸开,铺天盖地。
“别管车了!!!”
韩小风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缩到方向盘下方的狭小空间里,紧紧抱住自己。
下一秒,金属雨轰然降临。
“叮!叮叮叮!当当当——!!!
不是子弹,是更致命的钢珠、箭头、小弹体。
车顶、引擎盖、车门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剧烈震颤。韩小风刚才坐的副驾驶位置,连同座椅靠背,在眨眼间就被撕烂、钉穿。
恐怖的袭击持续了接近一分钟,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
声音终于渐渐消逝,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零星的枪声似乎都停下了。
柳之杨喘着粗气,缓缓从后座直起身。
再看身后追击的士兵,全都被射中,横七竖八地躺在车上。
整个街区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出来吧。”柳之杨说。
韩小风颤巍巍地从下面钻出来,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柳之杨见状,让他坐回副驾驶,自己拿着枪钻回前座,打起火,破败不堪的车又重新发动了。
等他们行驶出东区市区,进入苗迪森林的盘山公路,韩小风似乎才回过神来,问:“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柳之杨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山路,片刻后才说,“CBU-105,一种集束炸弹。它能在空中抛撒出几百颗小炸弹,覆盖范围极广。空旷的地方,”他顿了顿,“躲无可躲。”
韩小风听着,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半天没说话。
车开到被炸毁的山路前,柳之杨和韩小风下车,背上包步行进入。
哪怕离了十几公里,东区的硝烟仍旧清晰可见。韩小风驻足看了很久,说:“战争,太可怕了。”
——
苗迪森林的夜很深。
灰白色的水坝墙体在昏暗的月光下,褪成一片模糊的巨影,与四周嶙峋的山石和林木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只要找到那隐蔽的入口,一丝微弱的光亮便会从内部空间透出。
沿着通道下行,推开一扇门,又高又宽的长廊在眼前展开,拱顶隐没在昏暗里,两侧是斑驳的巨型闸门轨道。
长廊的水泥地上,三十多个人影聚集在这片有限的区域。
地面铺着单薄的被子、拆开的纸箱壳,或是直接垫着随身携带的衣物,形成一片临时栖居地。
而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出神地听着中间那个身形高大的人讲故事:
“……你们以为我死了吗?不,我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我的卧底同事们找到了我。他们把我带到华国治疗,我身上被划了39刀,肩头还中了一枪,最主要的是,我这张帅脸,被打成了猪头。”
人群发出低笑。
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指着甘川说:“可你现在很帅,你不是猪头。”
甘川抬手捏了捏女孩的脸,一双浅色眼眸在火光下格外柔和,“小星,你那么小说话就那么甜,以后一定有很多男朋友。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变成猪头吗?做手术的时候我醒了,我求医生,让他把我的模样尽量复原,这样无论以后怎么样,我爱的人都会认出我。”
小星听得入迷,又问:“你的爱人是谁?和你一样好看吗?”
甘川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以前可能比我好看点,但我现在不是整容了嘛,所以现在还是我好看。”
小星点头,又问:“那后来你爱人认出你来了吗?”
甘川说:“认出来了啊,他一眼就认出我了。但是他不知道我就是我,他以为我是什么替身……”
说到肥皂剧剧情,人们更聚精会神。
这时,两个黑影被他们身边的灯光映到墙上。围坐在甘川面前的人们抬起头,恐惧地看着甘川身后。
甘川听见脚步声,嘴里的话不停,猛地从坐垫下面掏出一把手枪,迅速转身。
可当看清来人后,甘川愣住了。
“哥……”
灯光下,柳之杨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就像是最无聊的肥皂剧,主角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比天下历史分分合合的次数还要多。
柳之杨明白,一切一切的过错,都是他这一生的选择。如果他不选择当一个警察、一个卧底;如果他只是华国最最普通的一个民警……
可要是不当警察、不当卧底,他又怎么能遇到甘川,他又怎么能安心过完这一生?
甘川缓缓起身,看着浑身灰扑扑的柳之杨,笑了一下:“亲爱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柳之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甘川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就这样了。
甘川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健壮的手臂抬起,轻轻拍着怀里人清瘦的背。
——
韩小风在水坝走廊里,和人们分享外面的种种事情。
这些人是从北区来的,居然都是华国人。他们是Y省一个村子的农民,被无良的商人骗到穆国打了好几年工。
因为没有护照,全是偷渡来的,所以官方记录上没有。
柳之杨和甘川则随便冲了个澡,来到大坝顶,在一处铁桌坐下。这里凉风习习,安静十分,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恍若隔世。
手指交叠,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之杨开口道:“如果我们能出去,结婚吧。”
甘川诧异地扬起眉毛,看着他说:“你知道这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诡异吗亲爱的?你不是得绝症了吧?”
柳之杨笑了一下,随即笑容淡了下去,说:“你假死那段日子,我想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如果不在当时做,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做了。”
甘川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哎呦,我们杨杨做了会长后果然不一样了,成长了很多嘛。”
柳之杨无奈地拐了他一下:“别搞得好像我爸一样。”
甘川笑笑,看向远处一轮明月,叹了口气:“每个人都会这样,亲爱的,总觉得做什么事情要找到一个理由、时机,但你想到要做什么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比如告诉我你是华国卧底。”
柳之杨没想到他还能绕到这件事上,但又觉得甘川说得没错。
要是他早点告诉甘川,也许事情会变得不同。
但到他们这个年纪,说“早点”、“也许”有点幼稚了。
甘川说:“不过我们扯平了,我差点失去你,你也差点失去我。”
柳之杨没说话。
甘川的话提醒了他,自己当时骗甘川,有多让他心痛。
他从甘川肩头离开,倾身吻住他的唇。
他们轻轻相拥、唇齿相依,身体、脑袋、灵魂,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对对方的热爱。
甘川梳着柳之杨后脑微长的头发,捏着柳之杨的耳垂,进一步撬开他的唇。
空气逐渐升温,甘川离开了一寸,偏过头去亲柳之杨的耳根,温热的气息扑在柳之杨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