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上前,从柳之杨贴身里翻出了他那本染着污渍的护照,又将护照恭敬地递给言老大。
言老大翻开,看了看照片,又抬起眼皮,看了看灯光下的柳之杨。
另一名士兵端着一台军用相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柳之杨的脸。
“柳警官,”言老大的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请你对着镜头,用你华国警察的正式身份,向所有人说明——我,言某,才是穆雅马唯一合法的、正统的领袖。东区的混乱,是北区和某些外部势力策划的叛乱。而你,和你的同胞们,是因为认同我的合法性,才自愿留下的。”
柳之杨迎着刺目的灯光,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言老大似乎并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朝广场方向偏了下头。
下方,士兵枪托猛砸膝弯,强行逼迫甘川、韩小风,以及那三十多名面如土色的村民跪下。
反抗引来拳打脚踢,人群被压制在地。
“柳警官,时间不多了。”言老大声音很冷。
柳之杨牙关紧咬,依旧沉默。
“砰!”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跪在人群边缘的一个中年村民猛地栽倒在地,抱着自己血如泉涌的大腿哀嚎起来。
“柳哥!!”韩小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枪口死死压住。
甘川望向灯光下柳之杨僵直的背影,眼中燃起火焰。
柳之杨的手指掐进掌心,没动。
“还是不愿意吗?”言老大说。
“砰!”“砰!”
又是接连两声枪响,另外两个村民相继惨叫着倒下,血腥味在空气弥漫。哭喊声、哀求声、压抑的抽泣声响成一片。
柳之杨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他看着那些因他而受苦的无辜同胞,看着他们腿上刺目的鲜血,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枪口移向了人群中最瘦小的女孩小星。她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不……”柳之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言老大抬手,示意枪口稍停。他盯着柳之杨:“你愿意说了?”
柳之杨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我说。”
聚光灯似乎更刺眼了。
相机镜头聚焦,柳之杨缓缓举起那本深红色的护照,手背上血管凸起。他面对镜头,嘴唇颤抖。
这时,跪在地上的甘川忽然暴起,他转身夺枪、转身瞄准,一气呵成。
夺来的步枪瞬间喷出火舌。
“砰!!”
言老大的轮椅向后一震,但他本人只是晃了晃,并未倒下。
他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扯开外套。
里面是一件防弹背心,子弹的弹头,正嵌在胸前的复合板上。
“啊妈的!”甘川说,“你作弊!”
“拿下!”言老大厉喝。
周围士兵一拥而上,无数枪口顶住了他的头。
甘川被反拧着胳膊押起,对着言老大笑起来,说:“老大,阴人还是你厉害。你这辈子有没有堂堂正正赢过别人?”
言老大眼神阴鸷,“甘川,你他妈真以为老子不会杀了你?”
甘川直接笑出声,声音提高,确保广场上下都能听见:“你他妈杀我的次数还少吗?你以为你是什么执棋的超级boss吗?no,你只是一只躲在阴暗处的老鼠。我只有一句话想送你:狗娘养的家伙!”
“住口!”言老大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甘川,眼中杀意沸腾。忽然,他嗤笑一声,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左轮手枪。
他当众打开弹巢,退出四颗子弹,只留下两颗,然后“咔哒”一声合拢。
“一枪杀了你太无聊了,”言老大声音冰冷,“既然你想玩‘堂堂正正’,那就玩点有意思的。两发子弹,六个弹巢。你的命,看天意。”
他一挥手,士兵将甘川粗暴地拖拽到轮椅前。
言老大将那把那只左轮扔到甘川脚边。
甘川捡起手枪,掂了掂,脸上笑意愈发明显,说:“你别再玩儿阴的。”
没有一丝犹豫,甘川直接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下颌处。
他死死望着言老大,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看好了,老东西。”
下一秒,扳机扣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击发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甘川放下抵在下颌的枪口,脸上神情轻松,仿佛只是在玩儿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他手腕一转,将左轮手枪递还给轮椅上的言老大。
言老大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伸手接过。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言老大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汗水从灰白的鬓角滑落,他深吸一口气,闭紧了眼睛,手指猛地发力。
“咔哒。”
又是空膛。
有人不自觉地泄出一口长气,却立刻又憋了回去。
言老大睁开眼,眼神复杂,将枪丢回给甘川。
甘川稳稳接住,没有片刻停顿,甚至没有检查弹巢,再次将枪口抵回自己的下颌。
“咔哒。”
第三声空响。
现在,这把六发弹巢的左轮手枪,三发已过,全是空膛。剩下的三个弹巢里,必然有两颗致命的子弹。
甘川再一次将手枪递向言老大,扬了扬头,动作随意得像递出一支烟。
此刻,轮到言老大做出选择:他要么再次对自己开枪,赌那二分之一的存活概率;要么,承认胆怯,将枪交还给甘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言老大微微发抖的手上。他盯着手枪,仿佛能透过外壳感受到里面子弹。
甘川就那么站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言老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枪,枪口贴上汗湿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在一起,嘴里似乎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咔哒。”
第四声空响。
言老大浑身一软,瘫在轮椅上,大口喘着气,片刻后,扭曲得意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他将手枪扔回给甘川。
“甘川!”柳之杨带着哭腔的声音猛然炸开,他剧烈挣扎,试图冲破士兵的压制。
“不要!不要!!求你!我念,我念!”泪水冲出眼眶,可他被几双有力的手按在原地,徒劳地伸着手,指尖都在痉挛。
甘川接住了枪。
现在,剩下的两个弹巢里,必然都是子弹,概率变成了百分之百的死亡。
言老大喘匀了气,看着甘川,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甘川!你输了!你输了!!”
甘川看着手里的枪,没说话。
言老大接着说:“只要你敢对自己开枪,我以我的名誉担保,立刻放了这里所有的华国人!包括柳之杨!”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颁布一项伟大的恩赐,“用你一条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命!很划算,不是吗?”
“不行!!”柳之杨的哭喊已经不成调子,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念,我承认你是领袖是总统是什么都可以!你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