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14)

2026-01-19

  经理不知道他每次满载而归,只见他任劳任怨,凸显得大伙偷懒,便愈发讨厌。加上项廷不是偷渡来的,身份光明正大,大家很看不上,就说少爷是看世界来的,赚一把钱就跑。

  项廷越不在意这些欺凌,没承认过自己是受害者,不排斥任何工作,只有适当自卫没有丝毫报复,他们就越觉得他傲慢。少爷不稀得自降身份和小奸小恶之辈一般见识似得,更加可恶。

  有一回,项廷买了花生请大家下酒,经理就当着他的面掷在地上,他的那些服务员小弟又是一阵子怪叫,跟上去七腿八脚踩碎了。

  星期一,秦凤英刚进店门,就见项廷又在挨批评。怎么回事呢?

  原来是经理直觉有钱在口袋里跳,发出神秘的信号,便翻外卖保温箱,发现里边有客人写给项廷的感谢便条,果然夹着几张绿油油的美金。

  经理就给他立规矩,从今往后,跑腿赚的小费得对半劈,上交。

  秦凤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站边儿,毕竟经理是跟了她多年的老员工,用工市场上人脉很广,链条上至关重要的角色。

  她便叫项廷一块跟自己进货去,算是冷处理。

  刚出门没两步,一个初高中模样的小姑娘闯出来,美式大垫肩飞行员夹克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露肚脐的紧身毛衣,堆堆袜、大头皮鞋,嘴唇中了毒,声音见了鬼:“妈!”

  “珊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凤英要把女儿揽到自己身边,却被不客气地挥开了。

  珊珊在寒风里哆嗦着:“问我?我还要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珊珊又把目光刺向项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上挂的瑞士军刀,啪的一声弹出刀片来:“再让我看见你缠着我妈,看见没?我削你跟削苹果似的!怕了不!”

  项廷猛一下没明白眼前发生的是什么事。

  秦凤英尽可能和蔼可亲,起码是不发火,说了句没味的淡话:“这是妈店里的员工。珊珊,跟人打招呼,要懂礼貌。”

  珊珊被这个词激怒了,眼线黑一道紫一道地淌下来:“我不懂,我从来就不懂!你天天不是忙着赚钱就是忙着找男人,你管过我吗?你管过爸吗?你看看爸在养鸡场累成了什么样子,你还在外头寻欢作乐!”

  “你闭嘴!”

  “我就不闭嘴!妈,你怎么能这么恶心?你怎么做得出来?Fuck you!我恨你!我恨你们两个!我恨这个家!”骂完,她用力裹紧麻袋一样的夹克,一边发疯似的甩着头,一边大哭着冲进了风雪里。

  秦凤英急忙追去,珊珊已经不见了踪影,这场没头没尾的闹剧结束。

  项廷闷头一想,大概是因为老板的女儿正赶上那叛逆的年纪,到了美国文化冲击那么大,没人关心她,结果把家里的矛盾,父母的失和全都怪到了外人头上。

  项廷往回走,见到经理和他的小团队,躲在巷头那看戏起着哄,跟着项廷一路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人要是走了背运,什么恶心事都约好了似的找上你来。

  这阵子秦凤英忙着自家的一团乱麻,老虎不在家猴子就称了霸王。

  经理大权独揽,一开始在项廷做好的菜里故意加盐,命令他对着客人三鞠躬,后来纵容新来的杂工对他的个人物品进行小偷小摸,最后狠狠延迟发放项廷的工资。

  总算捱到了发薪的这天,经理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措辞激烈,一致表决项廷工作失误太多,加上库房少鸡少鸭,综合计算,你呢,倒欠我们煲煲好二十一块三。

  这期间,老赵一直没发声。

  因为项廷这阵子执着于论证那天晚上谁干的活,没人认领,那是不是有贼溜进来了?洗碗槽那的窗户玻璃不就碎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赵心里大大有鬼,只觉得必然他起了疑心,你小子太多事,非要揪出我似得!

  项廷回到后厨,那把刀转来转去跟机械手一样。

  老赵缓缓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去,才沧桑地说:“后生仔,你出师喇。”

  “什么?”

  “我话你出师喇。”教会了徒弟的老赵还有点落寞,“以前我以为你系嚟呢度混饭食嘅,依家睇嚟,你系有啲料嘅。”

  老赵给项廷发毕业证一样,赐号:“你系‘劏鸡佬’?唔啱,太老土。‘杀鸡仙’?都唔啱,你仲未够班。”

  吧嗒吧嗒嘴,忽然一拍大腿:“有喇!‘斩鸡王’!‘唐人街斩鸡王’!后生仔,呢条街劏鸡劏得过你嘅,冇几个喇。咁叫你做‘鸡头铡’啦,专门铡鸡头嘅。定系叫‘一刀鲜’,一刀落去,新鲜热辣。好意头,又好听。‘一刀靓’?一刀落去,靓到冇朋友!又或者叫你做‘飞刀廷’,好似武侠小说咁,飞刀一出,鸡头落地,威风凛凛。”

  项廷终于忍不住了:“师傅,您能不能别给我起外号了?”

  “点解唔得?”老赵一脸理所当然,“我喺呢行三十年,收过嘅徒弟冇一百都有八十,个个都有花名。你唔要?唔得,一定要有。”

  项廷拒绝:“这些名号都是杀美国鸡杀出来的,不作数。”

  老赵愣了一下:“点解唔作数?”

  “您瞧这美国鸡。”项廷拿刀背敲了敲案板上那只蹲着的鸡,鸡不理他,“搁这儿跟等投胎似的,按着脖子就伸头,刀架上去都不带躲的。这种鸡,杀一万只也没意思。”

  他还论上了:“要换成中国鸡,我还真不一定拿得下来。”

  老赵来了兴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中国鸡有乜唔同?”

  项廷说:“中国鸡邪性,精着呢。有一回我见人家杀鸡,鸡从院墙上飞出去了,跑到东头的槐树上蹲了一宿,第二天才敢下来。中国鸡知道挣命,美国鸡不知道。美国鸡从小就关在笼子里,吃饲料,打激素,连太阳都没见过,老老实实的,老实就只有这种下场,等死。你说悲哀不悲哀?”

  “鸡就系鸡,扑腾嚟扑腾去,最后都系落喺砧板上。你仲想佢点?飞上天做凤凰啊?”

  “我不当凤凰。”

  “咁你想做乜?”

  项廷沉默了两秒:“龙。”

  “龙?”老赵把嘴里的烟呛出来,“鸡做龙?你发梦啊?”

  “龙的传人,而且龙凤龙凤,凤在后头,龙在前头。”项廷把刀拿起来,在灯光下转了一圈,“我要当就当龙。”

  老赵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把烟叼回嘴里,往案板那边努了努嘴,意思听你吹这半天牛,鸡等了半日死。

  “给鸡个痛快啦,”老赵敲了敲案板,“做人要人道啲。”

  “什么叫人道?”那会儿国内还没怎么兴这个词。

  “人道呢,就系……就系对生命有啲尊重嘅意思。一刀落去,干干净净,唔痛唔痒,呢个就叫人道。”

  项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有没有鸡道?”

  老赵甩手走了:“你呢个后生仔,脑子有病啊?鸡有乜道?鸡嘅道就系俾人劏,俾人食,呢个就系佢嘅道!”

  经理进来又要找茬时,项廷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经理对这表情感到极大陌生,一下子拉大了心理上的距离,倒真像有种什么不可理解的力量扑面而来,他物理上也后退几步,眉毛快跳到脑门上去了。

  项廷却不紧不慢一步步走过来,垂着的两只血淋淋的手在他眼前晃动,看热闹的数个小弟也莫名被掀了个屁墩。项廷一边在围裙上擦着血手一边说:“今天,这是我在这里的最后工作日。”

  主动离职是对的,当天下午老板娘现阶段的合法丈夫就找了来。

  其人物,感觉同珊珊说的不符,后得知只是个继父。

  那是一个南方小男人,见不得老婆比自己强,靠老婆养那还不如搓根草绳吊死算了,被养久了心里扭曲,遂信了女儿的话赶来抓奸,发癫。老赵听了外边动静,把项廷按回自己坐的椅子上,郑重地把腿跨了出去,他去出面摆平,算是帮徒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但事情完全是另一种走向,她老公是来开罪经理的,大骂他两奸夫□□粘乎了这么多年,你个狗娘养的,睡我老婆睡了多少年?啊?大庭广众之下,经理嘴角失控地歪了几歪,立马嫁祸项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