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见状说:“头儿,要不别处再搜搜?”
僧兵却像嗅到了血腥味,不拔刀,反而抢过手下两把弯刀,左右开弓,朝着木桶两侧狠狠扎进去!
第一刀擦着项廷肋下过去,第二刀、第三刀接连捅入,刀尖在逼仄空间里生出冷风。桶里两人退无可退,第四刀直取蓝珀肩头,项廷一挡,虎口的那块薄肉绽开,未吭一声。
僧兵刀锋猛然一横,眼看就要剖开木桶。项廷反手摸向背后短刃,背脊绷成一张满弓。
就在这节骨眼上,好似这一桶火药的捻子马上就要烧到了头时,蓝珀却自若地顶开桶盖,不慌不忙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衣襟,顺手拾起桶盖,如摇团扇般晃两下,才轻轻扣好。项廷刚要动,却被盖上那只尊臀结结实实压了回去。
他听外面茫茫然传来一句:“师姐?”
僧兵这一声叫出口,身后一帮人全低了头,纷纷敬献礼赞的话。蓝珀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地嘘了一声。
僧兵光头,赤膊上身眼神很亮,像肌肉袋鼠,把腰哈成虾米,吐长了舌头:“法会快开始了,师姐为何一人在后堂静修?”
蓝珀含而不露地笑着点点头:“你们黑龙会的若头请我来勘验地形,把持风水,我当然要四处转转了,否则若头岂不以为我是来骗香火的?她可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僧兵眼却还死盯着木桶:“若头派咱们抓人,师命难违,请师姐轻移玉步行个方便。”
蓝珀翘着二郎腿的那只腿居然还能踩到地,但他故意抬起来一些,说道:“我这双俗人的脚,哪敢踩佛门清净地呀?”
一帮人听得入定似的,然而依旧不走。
蓝珀不免憾恨得叹气摇头:“我这样的人,靠诚心都能说动石佛、木佛、金银铜铁佛垂怜,何况诸位肉身同修?我就不信,今日说不动你们这颗心……”
突然他打出一个喷嚏来,把话打折了,把身上半松的木兰色缦条衣打掉了下来。
众人凝冻,项廷动了。
木桶劈裂如箭窜出,扳颈、扎心、旋身、掷刃,僧兵一声没出就软在地上。余下人根本没机会摸枪,被项廷一把回旋忍者手里剑全数放倒。最后一人倒地前,项廷甚至还有空抹了把刀口。而且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让蓝珀离开过自己。
现在蓝珀以功臣自居:“看吧,硬打死攻算哪门子战术?老话有句怎么说的?文武搭配才干活不累呢!”
项廷没接话,红着眼扯过他那件不听话的缦衣在脖子上勒了个死结:“你就是这么着混进来的?”
蓝珀抓过他流血的手,想也没想低头含住伤口啜了一下,一边细数自己驳杂的宗教头衔:“我跟你那套小偷小摸不是一个档次!哪年彼岸界会不是八抬大轿三请六请请我来的,我要进来,谁敢拦我?说了要打击你自尊心了,贫尼乃汉传佛教第四十二代传灯,阿阇梨派文殊菩萨化身第七世转世,泰国法身寺的世法泰斗,我骑过的白象比你坐过的车多,我每年给日莲宗三百万修鉴真遗迹,养大头和尚,盂兰节的礼仪顾问,蝴蝶舞和羌姆舞的教练,录过好多卷教学录像带,卖脱销早就绝版了!对了,我保险柜里还有康熙御赐金册的真本呢!长官,我这兵够不够格?”
“够了,优秀革命同志。”
“这下你信了我不是来拖你后腿的?难道我的作用还不如你的那一条狗?”蓝珀猝不及防往他脸上一凑,“说错了,狗狗那样帅,明明是哮天犬。”
“老婆,我不是不信你,其实你哪儿都够先进的条件,我知道你能,”项廷獒犬般的直觉一向没错过,声音沉了沉,“我是怕你搅进来,你心里难受。现在不难受将来也难受,你遭不住这个。”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想,我心小,也想不了!将来?将来你在一辈子不就好了?还是说,你虽是个男人,连我你都护不住?”
项廷给他后半句话说得热血沸腾,他就只能狠捋本来就剪得很短的头发:“那咱论论,你扮也得扮和尚吧!非得尼姑便宜人啊?”
“哼哼,”蓝珀抬着下巴甩他个白眼,“凡夫俗子,你不懂!”
这时远处又晃来一队僧兵。还没瞅清地上横七竖八的同类,先看见个带发修行的年轻尼姑。有人认出来——蓝琉璃,名动各派的权威人士,为佛门弟子之所共尊,传言他因修炼瑜伽密法而驻颜有术,其年龄成谜或称逾百岁。多数人看到的是地上前仆后继: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啥样邪门?只见个女的立在庭院,当场吓飞禅杖,扭头狂奔。
这是何故?只因上座部佛教严厉诃斥女色,言其革囊盛粪,遇阴而衰触女而死。姑娘越美,逆缘越重,别说被她们碰一下,就是让她们看一眼,法力尽失连成佛的资格也会荡然无存。所以他们丢下棍棒,撒腿就跑,来势汹汹立刻随风转舵,一边跑一边扇打着自己的脸,溃散形鸟兽状。信佛最深的跑得最快,不胜悲惶边跑边喊:“若头!不是我们不抓谤佛的贼!是你把魔女放出来了。佛祖!快来管管此颠倒魔女!我等不知云何唯取眼睛!”
翠贝卡的声音又响:“快!再快一点!没时间了!”
计时器猩红的数字往下直跳,项廷和蓝珀侧身挤进锅炉房,铁门哐当合拢,把夜色拦腰截断。
而此时庭院的人堆里,那个本该最早被敲晕的老和尚眼皮颤了颤,竟睁开了。浑浊地定了两秒,又幽微地阖上。
第125章 从前恩爱反为仇
忍者服部廷次郎与比丘尼蓝琉璃进入战略要地锅炉房。泰恐分子南潘萨瓦迪蓬正背靠着一段嘶嘶冒气的管道, 擦拭自己那把纤长漂亮的狙击步枪,油彩抹得根本看不清脸,像盘踞在树上的红嘴云豹,脚下横着两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这地方是个工业时代的墓穴。四壁石头粗削, 高温让空气扭曲抖动, 机油焦糊, 硫磺刺鼻, 煤灰味浓烈。
项廷迅速扫视环境, 确认暂时安全后, 将目光投向一侧看似浑然一体的石砌墙壁。
他眨了一下眼。一片超薄巩膜镜片紧密贴合在他的眼球上, 实时捕捉可见光影像。头戴的全景夜视仪镜框边缘, 发出红外光照射环境。数据流无声传回后方, 经过超级计算机处理, 将热信号与结构轮廓叠加,在视野中生成一幅近乎透明的建筑内部结构图。
五秒钟后,远程辅助的翠贝卡报道:“三点钟方向, 墙体厚度不对。”
项廷从战术腰包抽出一把特制地质锤。锤头一侧是尖锐的破拆锥,另一侧带着阻尼调节的撬板。他先用锥尖在砖缝处凿出几个缺口, 随后插入撬板, 发力,封堵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砖和硬化砂浆应声崩落,一扇被刻意填埋、边缘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质暗门框架,便赫然暴露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
蓝珀自始至终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莲步轻盈地绕过地上的尸体,掠过南潘身边,袖缘与他的枪管似有若无翩然轻擦:“你好像挺厉害的嘛,难怪能被项廷相中, 独当一面呢。”
蒸汽嘶鸣,南潘头也不抬:“毕竟我可没带个拖油瓶的习惯。”
蓝珀不服道:“我可是参谋长。”
项廷埋头苦干清开残砖,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密道入口。
这条道,猜得没错的话,应当直通佛堂。
蓝珀刚好奇地向前迈了半步,项廷手臂已牢牢拦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