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希利一边给鸭子做着手术,一边忍不住很丧:“全是我的错,我老是拖你们的后腿,我去死好了!”
项廷没看他:“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正常。”
白希利:“都这样了……还比什么呀?直接认输算了。”
“见招拆招,两横一竖就是干。”项廷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着场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何崇玉搓着手焦虑:“希利也是,当时怎么就没硬气点拦住他们呢?哪怕多抢下一只好的鸭子也行啊……”
项廷打断他:“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走,错在我。好了,枪杆子要对外,不能对内。”
何崇玉却更急了,比划:“可是你的枪有用,别人的枪也有用。而且别人的枪,这个枪字,你最好带上引号!我刚才打听了一圈,他们弄到手的那些法器,跟我们的一比,简直是炮弹。”
项廷眼神变得锐利:“两间冰室是独立的,物理上谁也影响不了谁。他们现在玩的就是心理战。就算一手烂牌,只要打对了顺序,未必不能翻盘。”
想了想:“第一场,他们必然会派上看起来最强的人,企图在气势上碾压我们。白希利你打头阵。鸭子,你带五只最老弱病残的……”
白希利有点呆气地插嘴:“那我能自己挑吗?有几只,跟我特别投缘。”
项廷:“嗯,能撑多久算多久,你不需要赢,也不需要保护鸭子只需要保护你自己。你的任务是最大程度地消耗对方的耐心和体力,打乱其节奏。”
白希利脸很白了:“我撑不了多少时间吧……”
反正也无人可用,干脆就任人为瞎好了,撞大运。何崇玉想。
“你时间还能负的吗?”项廷却一种奇异的镇定,“记住,感觉不对就立刻放弃,我们后面还有机会。第一局让他们误判我们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开局。这是接力赛。”
他看向白希利,目光沉静而有力:“把真正的决战交给我。”
“那、那那有什么策略吗?”
“你有你聪明的地方。”项廷肯定地说,好像深知白希利的潜能似的。
“项哥,你真的信我吗?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以前的气?”
“革命分工不同,你别想七想八。破坏团结的话,到此为止。”项廷活动了一下手腕,拍拍他,死马当活马医,“我教你打套军体拳吧。能记多少算多少,关键是把那口气提起来。”
三分钟后,白希利有点像芭蕾和哑剧的结合:“拜托你不要打得那么随意让我以为我也会!”
何崇玉分给一人一根羽毛:“我们三个人别开生面,插草为香,一起努力!”
小沙弥道:“时辰已至。请各方遣第一位代表,入室应试。”
钢化玻璃门被拉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汹涌而出,瞬间让室温又降了几度。
那个前苏联将军“咔哒”一下捏了捏自己的颈骨,发出爆豆般的响声,大步出列,粗粝的俄语咕哝着。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扯掉了上将军服,露出了厚实的军用毛衣。当他赤裸上身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像头人立而起的棕熊,脂包肌肚子又大又鼓,浓密胸毛从胸前一路蔓延至后背,宛如一件天生的毛皮大衣。
众:“太可怕的基因了!简直就是一辆推土机!”
某学者:“这也太大了我的爸爸……”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
白希利也哆哆嗦嗦地开始脱,袜子都比对面的小好几号。
安德鲁在费曼身边低声嗤笑:“王弟,你看,一只拔了毛的鸡,小眼睛的麻风病人!”
两个人之间的对比不可能再大了。其余也没人笑白希利了,都不太忍看。
肉坦装甲怪物伸出大而肥厚的手:“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用任意一只手使劲跟我握手。”
差点把白希利捏得粉碎。
在白希利的惨痛大叫中,安德鲁笑得更开心了:“哦,可怜的小东西。”
前苏联将军从宝物堆里拿起了属于他的那一件,大黑天大黑天的酒碗。接着,他从自己靴子里抽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将里面清冽的伏特加哗啦啦倒满了那只碗,啪!把碗一掷摔得粉碎。搞得声势很是浩大。
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舒畅地哈出一口白汽,然后大马金刀地走进了左侧的冰室。
一屁股坐地上,真像个爱斯基摩人,巴适。
甚至还隔着玻璃,对外面的白希利举起碗的碎片,致意。
白希利气血两虚还没进去牙齿就打颤了:“我……我的鸭子已经不动了。”
项廷默然无话,话都在脸上:“你人没事就行。”
白希利一咬牙,张开手臂、单腿提膝,效仿白鹤亮翅的样子,赤脚冲进右侧冰室,如同赴死。
钟表匠对白韦德道:“令公子定能成大器。”
白韦德尴尬一直在笑:“侄子,侄子!”
玻璃门同时关闭。
对决,正式开始。
前苏联将军那边,时不时抿一口烈酒,甚至开始哼唱《喀秋莎》,人与鸭子尽欢颜。
而白希利刚冲进去不到三秒,浑身便疼。他的皮肤、他的骨头、他的肺……
“咯……咯咯……咯……”
甚至无法控制牙齿的撞击声。他想抱住自己,可那点可怜的摩擦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热量。皮肤从青转紫,独眼不受控制地翻白。
“完了完了,”何崇玉急道,“希利是不是要休克了?这才不到半分钟啊!”
三分钟过去,白希利顺着冰壁滑倒在地,意识飘向浑沌的边界。他感到最后一口热气离开身体,逸出,呵成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水雾,那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回他脸上,在心里不规则地跳跃:他的人生,原就是一连串的失败、背叛和无法逃离的被抛弃……但是,就凭姐姐那一笑这趟也没白来,哪怕身入宝山却最终般若成空的戏谑结局,卧薪尝胆的三年,也就值了。曾经,那初入密宗的灌顶仪式、被迫参与的法器开光,仿佛要将他原有的灵魂驱赶出去,好让另一个东西住进来……此时的寒冷,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干净。
大家到最后都会死,漂亮洋娃娃大盗姐姐也被我害得险些死去,我为了姐姐死一死也没有什么关系,是我欠姐姐的,也是一种圆满……
小沙弥给每队分发了一个通话器,告知可随时联络内部人员、交流策略。
何崇玉赶忙抓起话筒,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胡乱想到了什么,就开始口不择言:“希利!希利,你还能听到吗?你不是要和蓝并肩作战吗?振作点!蓝沉睡,你再难再苦都挺过来了,现在他醒了,你怎么能倒下去?你不能倒!你的羽毛……对,孔雀!孔雀就是蓝变的啊!你感觉到了吗?找到点感觉没有?你手里攥着的是孔雀明王的心力!是蓝的愿望!他把愿望交给你了,你不能松手!”
项廷顺着何崇玉的情绪引导道:“你问他看过西游记没,里面的孔雀公主。”
冰室之内,白希利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弧度,涣散的眼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乌紫的手指,在胸前上摸索着,抠出了那根在胸口冻住了的孔雀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