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珀抽的烟也太烈了,像谁插着他的喉咙来了一枪,不吐出去?一梭子打穿。
“咳——咳咳咳咳!”
蓝珀不免发作轻佻的性子,光笑不说话,频频偷偷瞧他,头偏到完全另个方向都掩饰不住嘴角:“快上车吧,北京教父,给你一个亲亲的出场费。”
“我真不去了,我感觉我现在在你身边是身份特模糊一人。”项廷整整衣领,望别处,一半是架子真大着呢,一半真不想去,他感觉就这个状态他会在街上跟蓝珀便不太雅观起来,是个人都不想把家里事变成露天表演。
“啊,很少挨这么厉害的批评呢!”
“我去了你怎么跟人介绍我啊,人怎么想我俩人物关系?”毕竟项廷还是一个经得住考验的人。
“人家一看两个大人带一个孩子,这不就是三口子吗?一目了然呢。”
项廷的青春期曾被一场举世皆惊的复仇所截断,现在面对他不定期返场的叛逆期乃至口欲期,蓝珀总是十分慈忍的,陪他补课。蓝珀补偿项廷的方式是养育项廷。
手机屏幕明明是黑的,一声都没响,蓝珀却煞有介事地接了起来。
那说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项廷刚刚软化下来的脸上——
“喂?房东啊,我是蓝。上次说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把好家具都搬走,换点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给他……还没走?这小子生命力这么顽强呢?这样,租金直接翻三倍。他要是赖账,您就直接报警说他私闯民宅。断水断电,放老鼠进去。我要他在纽约一天都待不下去。哎呀呀,真是世界三大害,苍蝇蚊子小舅子!……”
他可真会安排情节组织语言,三言两语,完美还原项廷毕生的奇耻大辱,连今天穿的都是那天如出一辙偏熟龄的缎面西装。
蓝珀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恶毒剧本里,现实的报应就来了。
车门被蛮力扯开,带着一股生猛的热浪。
项廷那两条长腿毫不客气地一跨,膝盖抵在真皮座椅两侧,直接将蓝珀的双腿卡在中间。他欺身而上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把蓝珀双手举过头顶按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翻盖手机啪地一声关了就是帅。
项廷单手撑在蓝珀耳侧的头枕上,几乎是咬着他的嘴唇逼出一句话:
“姐夫,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这就是四年前那个初来乍到的雨夜,项廷心里怒吼的一句话,当时的他还没有头绪如何如数奉还这份羞辱。
项廷现在这样子很可怕,总觉得一个憋不住就换气场了。
蓝珀被压得动弹不得,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闲情雅致抬起手,替项廷理了理那被怒火冲乱的衣领,唇像猫咪嘴努子那样撇着,依然带有挑衅准确说挑逗的意味:“你这么说可就没有是非了。我当时发过毒誓了要好好讨厌你的……”
突然捧起项廷的脸搓来揉去,笑道:“可谁知道你虎头虎脑的那么可爱呢……!”
“两只眼睛不许乱看!”蓝珀把两根手指按在项廷的外眼角,往下一拉,“我这辈子是逃不过小狗眼了,那没办法啦——我当时在想,我的狗狗,痞帅痞帅的招人喜欢,我直接一大棒子打晕就大摇大摆带回家啦!”
蓝珀直勾勾地盯着项廷眼睛像要伸出魔鬼的勾爪一样,可是一闭眼睛笑容漾开,温柔似水:“我忍不住,就爱上你。”
一个人眼睛抬起来望过去,一个人眉毛压下来。
项廷呼出的气很烫,跟喷火龙似的,逆着光像太阳的子民,马上自燃。
蓝珀婉媚似霜花的睫毛一掀,很脆弱,那奇丽的宝石一样的双眼里爱恨重复过千百遍:“小淘气,你那时看到我第一眼,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年在想什么呢,想这个姐夫真恶心,想着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吗。想着姐夫,你怎么就那么贱呢?还是其实想着,姐夫,你说你,一个男人,怎么就那么骚呢,你是骚到骨头里去了还要装不知道……
项廷心脏跳得闷儿闷儿的,嘴巴嚼嚼嚼,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想啊!
他以为他在想,可他竟然已经说出口了。而且是二言绝句,因为类似这样的奇思怪想,他还有无穷无尽,一口气喷出好几个怪下作的词,词彩异乎丰富。
“说谁呢,我们俩到底谁是啊,”蓝珀听了也不着恼,蔑视地乜着眼,残忍地把膝一顶,“每次我骂你两句你□巴眼都要喷水了,□货。”
“我重说我重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在想,”项廷想说出点浪漫的话来,可他双手一撕包装,香味就来了,便看到蓝珀里面穿的叮叮当当的,那里是个小胖子,又白又暄,“老婆我想你想得厉害……”
蓝珀注意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闲愁万种:“我那天去接你前蒸桑拿才迟到了呢,是不是还水肿,瞧着特别胖?让你见笑了。”
“哪胖了,腿并上都有缝了。”湿度太高,手一放上去,就起雾了。项廷这下更是小头控制大头了,哪里还有脑容量。
蓝珀的手伸到项廷颊边捏了一捏,项廷就把它自动含了进去,像打蜡一样把蓝珀的十指舔了个遍,连关节都泛起粉色的艳光。
项廷是做了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原来是在美国邂逅的第一天自己就想做的。有多想呢?
为爱名花抵死狂。原来,一眼定终生,他这辈子很早很早,就栽透了。
“别闹了,要迟到了……嗯哼,姐夫不喜欢,姐夫已经到了绝情绝欲的年纪了。”
“杀头也得给我吃顿好的!说,不给我吃给谁吃?”
“很痒啊!而且摸的时候会来感觉,但是又来不及,不烦吗?”
“就吃一会儿……”
“你那是一会儿吗?你哪次有数了?动不动支杆儿挂衣服一整天了!”
“我心里痒痒,我一不办事就失眠,老婆,我难受……”
“可怜宝宝,冷风呛着了呀,叫你多穿点。”
“我吃上了就好受,你不给吃就好难受。”
“项廷!嗯!你坏到家了,你是人还是野兽?”
“呼……老婆,在你心里我排第几?”
“你瞧你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这种事情……都要霸道……”
“第几!第几!第几、第几、第几……”
……
“怎么样?说、快说!说、说、说……”
“八一小红旗手呢……”
“那我确实!那我必须是标兵啊!”
“飞到天上下不来了……”
“嘿,那能行吗。就在天上呆着吧!”
……
“以后你和我姐和陆念峥你只能一年见一次,听到没?你得跟你老公提前打书面申请,一年选一个见……”
“牛郎织女呀……?”
“□!我□死你……!”
……
距离王府井麦当劳正式剪彩,只剩下半小时。
这简直是个大庙会。那个巨型的金黄色“M”字招牌下,早已被北京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充气麦当劳叔叔在那傻乐,而站在红毯最前端的几位合伙人,一个赛一个的端庄,尽管头发梢都快急冒烟了。
“那俩活祖宗到底干嘛去了?”大波浪秦凤英垫肩高得能去打橄榄球,胸前别着那枚金光闪闪的胸牌——“旅美归国杰出华商代表、京港贸易促进会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