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的少年音听得梁思恒直接一愣:“你……”
江洛坦然地接话:“我是男生。”
梁思恒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叔叔您好。”江洛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其实这声“叔叔”江洛叫得挺别扭的,因为顾时越的舅舅长得太年轻了,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梁思恒阅历丰富,又年轻,什么没见识过,他也就惊讶了片刻,很快就淡定下来了。而且他会惊讶只是因为他一开始没看出来江洛是男生,而不是因为江洛穿女装这件事本身。
江洛这声“叔叔”听得梁思恒也不是很乐意,他笑了一声:“我有这么老?你叫我叔叔。”
江洛“呃”了一声,有点语塞。顾时越叫舅舅,他总不能叫哥吧,这辈分不就乱了。
“那我该……怎么叫您?”江洛小声问。
梁思恒随口道:“叫我梁总,或者你也可以跟着顾时越叫我舅舅。”
梁思恒心思敏锐,说话做事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有时候甚至有些随心所欲,比如现在,他的话越说越不着调了。
江洛差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不过只要不是面对顾时越他都还有应对的余力,他一本正经地改了口:“梁总您好。”
梁思恒被他逗笑了:“你还挺逗。”
江洛今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他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他转头对顾时越说:“学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顾时越也不打算继续让江洛待在这,他不太愿意让他舅舅看到穿成这样的江洛,不说他舅舅,其他任何人他都不愿意。
“我送你。”顾时越说。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好了。”
“说了我送你。”
“……好。”
“等我换件衣服。”
顾时越不想江洛穿成这样跟他舅舅待在一个屋里,他直接跟梁思恒说:“舅舅,你去房间休息。”
“还没洗澡我休息什——”梁思恒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嗤笑道,“你小子,还命令上我了。”
“不是命令,是提议。”
“那我要是驳回这个提议呢?”
“驳回无效。”
梁思恒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外甥什么性子他最清楚,又傲又犟,论强势连他那个爹都比不过。他又向来惯着他,从小到大说什么,要什么,没有不听的,也没有不给的。
“你怎么不提议我直接走呢。”梁思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
“不合适。”
“还有你觉得不合适的事呢。”梁思恒咬着烟哼笑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他一身西装,西装外面还套着一件呢大衣,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背对着他们说:“开车慢点。”
梁思恒没回卧室,转而进了书房。
顾时越回房间换了身外穿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外套,江洛的裙子是短袖,现在昼夜温差大,夜里温度很低。他让江洛把外套穿上,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地下停车场。
江洛今天不回学校,他直接去程嘉树那儿。
“去他那干什么。”顾时越问。
“我是在他那儿换的装,我得换了衣服再回宿舍。”
顾时越家离程嘉树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两人一路无话。
别说说话了,跟顾时越独处,江洛连正常呼吸都有点困难。
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江洛穿的裙子裙边比较蓬,他摸了半天没摸到安全带卡扣,顾时越转头看了一眼,手伸过去按了一下车座旁边的卡扣,江洛一通乱摸,不小心碰到了顾时越的手指,他跟触电了似的,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我手上有刺?”顾时越问了一句。
江洛飞快地摇头,他想赶紧下车,手刚拉住门把就听到“啪”的一声轻响,车门被锁了。
江洛转头看了顾时越一眼。
“说完话再走。”顾时越说。
江洛小声问:“什、什么话?”
“你说你是跟人打赌输了才穿成这样。”
江洛用力地点点头:“是的。”
“既然不是你自己喜欢,那以后最好都不要再穿成这样,”顾时越顿了一下,强调道,“在别人面前。”
江洛愣了一会儿,没出声。
顾时越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
江洛恍然回神,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好。”
顾时越解了车锁,江洛开门下了车,他手搭着门把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顾时越。
“学长。”江洛屏住呼吸,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在你面前就可以。”
江洛问完自己先愣住了,他不确定顾时越有没有听到,回过神来迅速关上了车门,直接转头跑了,身上还穿着顾时越的外套。
江洛知道程嘉树出租屋的门锁密码,他直接开门进屋,关上门后转身往门板上一靠,心还砰砰直跳。
他捂住了心口,无法控制心跳加速。
“你喂个猫喂哪儿去了,喂这么久,”程嘉树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盘蜜瓜,“我还以为你不回我这来了。”
江洛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你穿的谁的衣服?越哥的?”
江洛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顾时越的外套,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话。
“怎么了你,傻了啊,怎么不说话。”程嘉树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片蜜瓜。
江洛食不知味地嚼着:“嗯……是他的。”
“他不是不在家吗。”
“回来得比较早。”
程嘉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靠,那他不是撞见你了?”
“……嗯,撞见了。”江洛换鞋进屋。
“他看见你啥反应啊?是不是惊呆了?”
“没什么……反应。”江洛往卫生间走去。
程嘉树跟在他后面:“真的假的?他看见你没被美一跳?”
江洛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无语。
程嘉树乐了:“你赶紧跟我说实话吧,我太好奇了。”
“真没什么反应,他可淡定了。”
“啧啧,不愧是他。”
江洛在卫生间摘了假发,卸了妆,换了衣服,收拾完已经十点多了,他还没洗澡,拎着衣服和假发出来的时候,程嘉树躺在沙发上说:“你还回学校啊,直接睡我这得了,都这么晚了,明天又没课。”
江洛想了想:“也行。”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睡程嘉树这了,程嘉树租的是套房,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两室一厅,有个次卧,江洛有时候陪他打游戏打得太晚就会住在这儿。
顾时越到家的时候,梁思恒已经洗好澡穿上了睡袍,他叼着根烟在厨房翻冰箱,没发现有什么可以直接吃的食物。
棉团趴在餐厅的椅子上,餐桌上放着一瓶红酒,一只酒杯。梁思恒两指夹着烟,拿起红酒瓶往杯子里倒了点,吩咐顾时越:“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
“洗完澡还抽烟。”顾时越从他手里抽走了香烟,打开水龙头把烟头浇灭扔进了垃圾桶,“没吃晚饭?”
“光喝酒了,没吃几个菜。”梁思恒端起酒杯晃了晃,“给我煎块牛排。”
顾时越打开冰箱拿了块牛排,梁思恒喝了口酒,眯着眼睛看了看趴在椅子上的棉团:“这猫是不是又胖了。”
棉团“喵”了一声,尾巴用力地一甩。
“膘肥体胖,精神矍铄,小老头越活越年轻了。”梁思恒说。
棉团按猫咪的岁数来看,确实是个小老头了,它是顾时越妈妈的猫,活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岁了,顾时越把它照顾得很好。
顾时越在处理食材,梁思恒端着酒杯走到他旁边:“是不是该跟我交代一下今天是怎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