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滚烫的,浸湿了江冉一小片衣襟。
江冉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搂抱的姿势,任由苏木在他怀里发泄着积压的情绪。
过了很久,苏木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带着叹息的……笑声?
很模糊,他醉得厉害,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江冉没有把苏木送回酒店。他结了账,半扶半抱地将已经醉得脚步虚浮、意识模糊的苏木弄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开进一个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江冉扶着苏木进了电梯。
苏木虽然醉得厉害,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帮忙的意识,他努力睁开迷蒙的眼睛,盯着电梯按钮面板上那些数字,手指晃来晃去,试图去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我来帮你按……几楼……”
可他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摇摇晃晃,像个笨拙的企鹅,怎么也瞄不准那个小小的按钮。
江冉防止他摔倒,然后另一只手,越过他胡乱挥舞的手臂,准确地按下了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
苏木似乎终于放弃了帮忙的企图,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给了身后支撑着他的江冉,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
这一睡,就有些不得了。
苏木因为前段时间工作压力巨大,加上心事重重,时常整夜整夜地失眠,生物钟早已紊乱。
所以即便昨晚醉得不省人事,又在陌生的环境和……剧//烈的运动消耗后,他还是在凌晨天光未亮、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沉静谧的时刻,猛地醒了过来。
不是自然醒,更像是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清晰而陌生的酸痛感,强行将他从疲惫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下方某处传来的、不容忽视的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胸前横着一条沉重而温热的手臂,肌肤相贴,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时胸膛的微微起伏。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一丝极淡的、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渗入,勉强勾勒出身侧男人熟睡中依旧显得优越的轮廓线条,是江冉。
苏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昨晚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带着酒精和情//欲色彩的片段,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默片,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脑海。
江冉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皮肤上的亲吻,那些压抑不住的、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的。
还有江冉那双平时总是平静无波、昨夜却染上深沉欲色、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他怎么……那么……不知羞耻!
还主动贴上去,勾着人家的脖子,哼哼唧唧……
苏木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朵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圣母玛利亚!
他在心里哀嚎,昨晚那点酒精加持下的勇气和告别的悲壮,此刻全化作了无地自容的羞耻和恐慌。
他真把江冉给睡了。
不,严格来说……是江冉把他给睡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真的发生了!
和他原本计划的睡一觉南辕北辙,却又殊途同归。
苏木僵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试图将江冉那条横在他胸前的手臂挪开。
动作轻得像在拆除一枚炸弹。
好在江冉似乎睡得很沉,呼吸依旧均匀。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条手臂的桎梏,苏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去。
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双腿却有些发软,牵扯到身后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站稳。
他顾不得许多,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线,在床边凌乱的地毯上胡乱摸索着,捡起一件看起来像是自己昨晚穿的衬衫。也可能是江冉的,管不了了,飞快地套在身上,遮住身体。
然后,他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摸索着爬出了这间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卧室,来到外面宽敞的客厅。
光线稍微亮了一些,足以让他找到自己散落在沙发旁的裤子和手机。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拿起手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可江冉家小区实在太大了,凌晨五点,光线昏暗,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才勉强找到了大门的方向。
出了小区,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苏木站在路边,被凌晨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叫了一辆网约车。
回到自己出差入住的、狭窄却熟悉的经济型酒店房间,苏木反锁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才仿佛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全感。
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身体各处残留的酸痛和不适,以及脑海里不断闪回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像个闯了大祸又不知如何收场的孩子,彻底陷入了自闭状态。
就在他脑子一团乱麻,试图理清这荒唐一夜的后果和接下来该怎么办时,被他攥在手里、一直没敢看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屏幕上跳动着的,赫然是“江冉”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他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苏木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甩出去。
他盯着那串不断跳动、仿佛带着无声质问和追索的数字,脑子彻底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浆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什么理智、思考、应对策略,全被煮化了。
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在翻滚:江冉昨晚不是……弄的是他屁股吗?怎么感觉……把他智商也给一起干没了?
恐惧、羞耻、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对峙的恐慌,压倒了一切。
在电话铃声执着地响了十几秒,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苏木像是终于被这铃声逼到了绝境,做出了一个堪称鸵鸟的、极其幼稚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措施。
他猛地抬起手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然后,苏木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江冉那个冷淡的头像,拉黑。再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再次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则重新缩回门边的角落,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苏木想,他还是让大少爷身上沾上了他这个穷打工的吻痕。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其实以前没下手,今天是真的被小木头可爱到了,结果一醒来,老婆没了。
小木头:……我罪该万死,我要下地狱[求你了][求你了]
第3章 不该吊控制大脑
苏木神情恍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个麻木的躯壳在机械运转。
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身体某处残留的、陌生而隐秘的酸痛感,更是不时地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
脑海里反复闪回的,是江冉家那奢华却冰冷的房间,是混乱中交错的呼吸和体温,是清晨的狼狈逃离时,以及……手机屏幕上江冉那不断跳出、又被他狠心拉黑的号码和名字。
但生活不会因为你的混乱和崩溃而按下暂停键。
他依旧得强打起精神,去见约好的客户。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得人皮肤发紧。
客户是个大腹便便、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木的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尖利。
“……骗子!你们就是一群骗子!之前跟我保证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稳赚不赔,收益率至少百分之十五!现在呢?啊?才过了多久?亏了快百分之三十了!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要告你们!告你们投行欺诈!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