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苏木出了月子,身体恢复良好,小鹤也健健康康,他们便准备等办完小外孙的满月宴,就返回老家。江父江母知道后,极力挽留。
“亲家,这眼看就要过年了,” 江母拉着苏母的手,语气诚恳,“不如就在这边过年,人多热闹,也省得你们来回奔波。”
苏母笑容温和,态度却很坚定,她拍了拍江母的手背:“亲家,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不过,我们虽然比不上你们生意做得大,但家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
她看着一旁的小鹤:“等小鹤再大一点,能坐飞机了,我们肯定常带他回来看爷爷奶奶,或者接你们去我们那儿住住,我们那儿山清水秀,空气可好了。”
江母听了,知道亲家是实在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不好再强留,只能点头:“好,好,那说定了,你们一定要常来。”
两家大人,虽然家境,背景,生活习惯都有差异,但都是务实,朴素,明事理的人。
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共同为着苏木和小鹤忙碌操心,彼此尊重,互相体谅,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没有生出什么嫌隙或矛盾。
此刻分别在即,虽有淡淡的不舍,更多的却是对孩子们未来生活的放心和祝福。
小鹤在奶奶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大人间的去留离别尚一无所知,只沉浸在阳光的暖意和舒适的怀抱里。
满月宴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江家最亲近,来往最密切的几房亲戚,在一处私密会所里,摆了三四桌,没有不相干的外人,气氛更像是一场温馨热闹的家庭聚会。
苏木和江冉抱着穿戴一新的小鹤,在宴会厅里露了个面,接受了长辈们一轮又一轮好奇,惊讶又满是祝福的目光洗礼。
小家伙今天格外给面子,不哭不闹,被裹在红彤彤的锦缎襁褓里,露出一张白净圆润的小脸,任由太爷爷太奶奶,叔公姨婆们围观品评,偶尔还配合地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惹得一群老人家心花怒放,连连称赞“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眉眼清秀,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只待了不到半小时,江父江母便接过了小鹤,示意江冉带苏木去休息。
江冉心领神会,揽着苏木的肩膀,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便悄悄退出了宴会厅。
一离开那暖意融融略显嘈杂的室内,走到会所后面安静的花园廊下,苏木立刻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清冽又自由的空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快憋死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一个月,被各种汤汤水水,寡淡营养餐包围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傍晚他们约了瘦猴吃饭。
猴运聪过来的时候,手里居然还拎着个类似于外卖的保温袋。他凑到苏木身边,挤眉弄眼:“给,哥们儿够意思吧?路过江州大学,特意去给你打包的,都是你之前馋的那几样。”
苏木眼睛一亮,接过保温袋,也顾不上客气,就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
之前他们上大学的时候,苏木最喜欢吃的门口那几样小吃。
里面是还温热的烤串,炸得酥脆的臭豆腐,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他压抑一个月的馋虫。
江冉忍不住提醒:“少吃点,待会还得吃正餐。”
猴运聪看着他这副模样:“木头,你这刚出月子就吃这么重口的,你的崽没问题吗?”
苏木刚好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肉串,闻言,无辜道:“有什么问题?我又不用喂奶。”
猴运聪:“…………”
好吧,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苏木吃得心满意足:“木头,那你之后在家带娃了?”
苏木吃完一串,擦了擦嘴角,江冉手里拿着瓶水,适时地递过来。
苏木接过水喝了一口,才缓声说:“我们俩这小孩好像不怎么需要我们两个人带着。”
他说的是实话,小鹤天生安静作息又规律,难得一遇的好带宝宝,又有专业的育婴师和两边老人抢着照顾,他们这对新手爸爸,除了偶尔抱抱,逗逗,大部分时间确实显得有些清闲。
江冉:“你要是想工作,来我们自家的公司,或者做点你自己喜欢的事,都可以。”
猴运聪在一旁看着江冉对苏木那副纵容体贴,予取予求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孤家寡人的凄凉现状,忍不住仰天长叹,半真半假地哀嚎:“江少爷,你们家还有没有适龄的,合适的兄弟姐妹啊?把我也娶了吧,要求不高,像你对木头一半好就行!”
苏木被他逗得笑出声,一边笑一边说:“江冉倒是有个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又聪明又能干,不过嘛……”
猴运聪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怎么了?兄弟我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呃,还算光明吧。”
苏木笑得更厉害了:“是是是,一表人才。不过人家妹妹好时尚的。”
猴运聪低头看了看自己:“唉,人艰不拆。”
玩笑过后,猴运聪又想起正事,他看着苏木,语气认真了些:“说真的,木头,你还打算干咱们这行吗?真是心酸,感觉毕业了,就我一个还在坚持本专业了。”
江冉在一旁听着:“我这也算,好吗?”
苏木:“我得好好想一想我要干嘛。”
满月宴结束,江冉开车带着苏木和小鹤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房子里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干净整洁,暖气开得很足。
阿姨抱着小鹤进门。
苏木和江冉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
过了几天,江冉开车送苏父苏母去机场。回去没有直达的,到时候他们再转车,临别在安检口外,苏母拉着苏木的手,走到一边。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木手里,示意他收好:“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木愣了一下,连忙推拒:“妈,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有钱,江冉他……”
苏母打断他的话,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掌心温热而有力。她看着苏木的眼睛:“小江对你很好,这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放心。可是木木,重要的是,你也要很好,知道吗?我之前听小江说了,你体谅爸爸妈妈,大学的时候也总是出去勤工俭学,我们听了觉得很心疼,你要我们爱你一样爱你自己好吗?”
“去做点你自己想做的事,我知道,江家有能力,也愿意托举你。但爸爸妈妈也想尽一份心。”
她把那张卡又往苏木手里按了按,目光越过苏木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抱着小鹤,正与苏父低声说话的江冉,眼中满是欣慰与托付。
“拿着,别推了,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们的小鹤。”
说完,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苏木的手臂,转身走向正在等待的苏父和江冉,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朴实的笑容。
苏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银行卡,看着父母渐渐走远的,不再那么挺拔的背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苏木怀里抱着小鹤,一开始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不知怎的,看着盯着他的小鹤,一股酸意涌上心头。
他刚做了父亲。
怀里这个小生命,柔软,脆弱,全然依赖着他。就在此刻,他突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那种感觉,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想替他挡去所有风雨,想看着他平安喜乐地长大,哪怕自己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他的爸爸妈妈,当年第一次送他来江州,是送他上学。那时候他还懵懂,如今,第二次送别,是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需要他守护的小生命。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苏木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开车的江冉看见。眼泪却不受控制,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洇湿了小鹤襁褓边缘柔软的布料。
小鹤哼哼两声,像在安慰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