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旅飞鸟(26)

2026-01-21

  “不会,你运动量大。”楚仲矩笑了下,心说还挺记仇。

  半勺变一勺,“从今天开始我只加一勺,控制控制。”

  “……”楚仲矩无语。

  吃完饭两人重新上车,沿着G219国道前往今天的目的地措嘉冰川又称40冰川、增冰川。

  开了3个小时,雪云压境,40冰川隐隐展现出他的威严。

  苍白的雪花从天空落下,万物隐秘。

  大团的雪花落在车窗上,雨刮器擦过,雪花顺着玻璃变成水流,从两侧的窗户上飞过。

  “藏野驴!”程逐枫坐在副驾上很惊喜。

  楚仲矩知道程逐枫的意思,有素材该拍照了。

  前后都没有车,车开下国道,停在距离公路2米的位置。

  程逐枫抱着尼康爬上车顶,举起相机,他没拿三脚架,雪太大了车顶立不住。

  “楚哥,你拿三脚架,拍拍看。”程逐枫端起相机,“检验你学习的时间!”

  楚助理表示这是不是太快了。

  程老师贴着取景框,很自信地说:“菜就多练,放宽心,我给你当外挂。什么样都能p,雪天都p成晴天,黑的p成白的!”

  藏野驴后背的毛色近似于枯草,距离这么远。本不应该被程逐枫发现,可大雪的落下让他们在苍茫的雪原上尤为明显。

  它们并不害怕很远站在车顶上的人类,反而抬起头看了过来。

  成群站在白色的雪原上,人、驴、雪山,它们相互对望。

  云层很厚,雪越来越大。

  山后藏着深蓝的冰川,冰川不会被雪遮盖。

  它与天空相连,深蓝的冰夹杂着丝丝缕缕没有覆盖的岩石,带着压迫感,肃立俯视着脚下的生灵。

  藏野驴忽然开始移动,一字排开在大雪里不慌不忙的朝着山走去。

  程逐枫的镜头顺着藏野驴移动,雪落在他肩头,就算冻手也没哆嗦。快门随着在藏野驴的脚步,一直响。

  自由的生灵去寻找归宿,远处的群山和冰川接纳向它们走来的生灵。

  冰川接纳的是原住民,对于程逐枫和楚仲矩两个外地人并不友好。风带着雪花,小刀似地刮在露出的皮肤上。

  “拍好了。”程逐枫低头,坐在车顶上眯着眼睛看楚仲矩屏幕上的设定。

  “你ISO开太高了,雪天容易曝光。”程逐枫从车顶上跳下来,抱着相机稳稳落地。

  他把自己的相机,放到楚仲矩手里:“你用我的参数试试看。”

  他调整好三脚架上的哈苏,对着山尖的位置。

  视角不同,拍出的照片也不同,程逐枫很快拍完,看到楚仲矩还在拍照。

  他不慌不忙的按下录制键,走到屏幕前。

  “大家好,我刚刚看到了雪地里的藏野驴。”

  说完程逐枫让开屏幕,欠欠地说,“你们猜猜藏野驴在哪?猜对了,藏野驴进山啦,视频里看不到。”

  楚仲矩放下相机,“枫枫,拍好了。”

  程逐枫没关录制,接过他的相机 :“我看看。”

  拍出来的冰川还是很小,画面中蓝色和空中的雪花混在一起。

  风裹挟着雪花从冰川上吹来,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冰川的冷峻与孤傲。

  好孤独,好肃穆……

  它立在那,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楚仲矩顿了几秒:“可以吗?”

  “很棒!”他关上正在录制的相机,很认真地问,“你想投稿吗?我这期交作品的时候,想把你这张一起放进去。”

  楚仲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说,“先上车。”

  身上的寒意被空调很快散,温度太低挡风玻璃雪变成冰块冻住,车需要时间预热。

  程逐枫还在看屏幕上的雪山。

  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带着创作者的灵魂。

  程逐枫知道自己的作品里,一直缺点东西,不是灵魂,是情绪。

  画画时,这种感觉感觉更明显,他只能理解老师口中的技巧,并且完美的复刻出来,无法否定他是天才。

  程逐枫曾经也是这样认为。

  可当他在看到母亲作品时,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赶不上他的妈妈。

  但他还是在既定的道路上行走,程逐枫觉得自己应该喜欢画画,应该喜欢吧?……直到大三导师的婚礼,与其是说没有就业前景或者没吃上饭。

  更重要的是,导师在婚礼结束后问他要不要出国进修,去他母亲待过的学校。

  程逐枫看着那副彩色的婚礼油画,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画什么。

  毋庸置疑,这是一副好看的画,好的技艺,好的色彩,好的表现。灵魂?抄来的。情绪?画面上的每个人都在笑。

  他不在画里,他不存在。

  那天回家,在饭桌上程逐枫说不想画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画画。

  他的母亲早有预料般地接受,并且告诉他不知道就不画,去做想做的事。

  所以程逐枫选择了听起来很自由的职业——摄影师

  好在,摄影不需要太多情绪,照片展示的是自然的景色,是大自然的灵魂。

  拍的越多,他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情绪—很矫情地讲,就是过的太顺利

  他甚至不需要解释,就丢掉拿了20年的画笔。

  可他今天在楚仲矩的照片里,找到了自己缺的部分。

  他看到楚仲矩第一眼,就知道楚仲矩和他一样,或者说,他看到了情绪,隐藏的情绪。

  “你能从我的照片里看到什么?”程逐枫问得笼统。

  楚仲矩却立马知道了他的意思:“风景,自由的风。”

  程逐枫了然地笑了笑:“对啊,我的照片只有风景,我的照片告诉你,这里有风景。”

  “那很好。”

  “我知道,是很好。”程逐枫看着屏幕,声音越来越小,“可我不想这样,我想表达更多一点,我想表达要来的理由。”

  车停在原地,楚仲矩侧过头看着程逐枫:“有自由的风,有,自由的风,会想让人来。”

  “啊?”程逐枫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半拍,玻璃上的雪花被空调吹化,掉到地上。

  楚仲矩没拿相机,只往前倒回程逐枫拍的画面。

  冰川、藏野驴、白雪很分明,很完美,单拎出来都是很好的风景,放在一起它们也巧妙的融合。

  它们肆无忌惮的彰显自己的魅力,却没有盖过其余的风光,让人不停的思考,真的吗?怎么会如此壮美又如此融洽。

  “很自由,像风一样,没有人能抓住。”楚仲矩他没有解释,他知道说的足够多了,轻踩油门。

  “枫枫,出发了。”

  “诶。”

  程逐枫看着照片,恍然。

  第一次发现自己照片里的情绪,好重。每一张都像是在说,来亲眼看看,这里应该来看看,好神奇!好漂亮!

  程逐枫拿起相机对准他,窗框、雪花、冰川,在屏幕里定格,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西藏的雪大团大团的落下,白的刺眼。就连身后的车辙都消失在风雪中,冒出的情绪随着雪一起掩盖,不留下来过的痕迹。

  “枫枫,我不希望占你便宜。”楚仲矩的声音很缓,带着点自己没有察觉的试探。

  “怎么说?”程逐枫没懂,“我不太会读心术。”

  楚仲矩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开口解释:“就我不想借着你赚钱。”

  程逐枫反应过来是投稿的事,装做严肃:“楚哥。”

  “嗯?”楚仲矩挺直后背,认真看着路面。

  “开车还想这么多事啊。”程逐枫看他坐的笔直,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我也不是傻子,不自砸饭碗而且选图的是编辑不是我,我只是觉得会被选上。”

 

 

第20章 

  他能理解楚仲矩的意思,这行除了有了技术更需要人脉,楚仲矩无非就是觉得沾了自己的光。

  程逐枫脑袋靠在玻璃上,慢悠悠的说:“我很喜欢,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不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