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枫,翻煎饼呢。”
“没,cos海豹晒太阳。”程逐枫心虚,眼睛到处乱看。
楚仲矩侧身,朝他笑了笑:“想问就问。”
“电话是让你回家吗?”
“嗯。”楚仲矩笑了一声。
“啊?!”程逐枫瞬间弹起来,纠结地看他。
“但我不用听家里的话。”楚仲矩叹气,“年纪大。”
“对哦。”程逐枫拍拍胸口,躺回被窝,“那可太好了。”
楚仲矩被他的反应逗笑,解释:“没叫我回去,问我在哪身边有没有人。我说有人,他带我走。”
“哦哦。”程逐枫往上拉被子,“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楚仲矩舔了下嘴唇,“想问几个都行。”
程逐枫撑起上半身,一本正经:“你为什么辞职,具体点的原因。”
“啊……”楚仲矩听到这问题,轻轻吐出一口气,“忍一路了吧?”
“嗯,觉得不太好。”程逐枫点头。
“像往伤口上撒盐。”
“是。”程逐枫尴尬的笑了一声,“要真有伤口就算了,我可以靠自己脑补……”
“什么?”楚仲矩起了兴趣。
程逐枫小声嘟囔:“医患大战加医疗事故,拿刀行刺,半夜惊魂。”
楚仲矩听到他的回答,愣住,噗呲笑出了声:“没那么恐怖和我第一天告诉你的差不多,就是没承受住考验,当了逃兵。”
“嗯?”程逐枫摇头,“人有很多困难,逃避不是错。你离开医院选择未知的生活,这也很有勇气,不是逃兵。”
楚仲矩单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顿了顿,接着说:“来我们科室的病人很复杂,每个人的病因听起来都不同,但实际上也很相似。我比较…固执总觉得能好,可是有些好不了。所以…有人会选择放弃生命。”
程逐枫无奈地叹气:“你的病人?”
“嗯。”楚仲矩点头,“我当时工作状态很差,结果我的病人刚拿到药就乱吃。从我们科室推去抢救,救过来了。但…如果没救过来呢,我背不起这条命。”
程逐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握住楚仲矩的手。
楚仲矩捏了下他温热的手,垂着眼睛说:“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我行医生涯里最后一次发生,这是第一次,之后可能会发生很多次。我没办法习惯,所以我辞职了。”
他说完,苦笑了下。没办法,他的理由合情却不合理,努力了数十年,同事都说撑一撑,这不关他的事,没必要辞职。
程逐枫声音很轻:“不会习惯的,我知道你。”
楚仲矩深深吸进空气,试图冲散鼻尖一点点酸意:“嗯。”
“雪还没停,再睡一会。”程逐枫握着楚仲矩的手腕,想了想,“睡醒该出门了。”
他没想到程逐枫会做出这样的回答,他以为会听到‘这很正常’或者‘这不是你的错’。
程逐枫只是告诉他睡吧,睡醒他们会到下一个地方,去思考,下个地方有什么。
过去的事不重要,他走的够远了,该去看新的东西。
“好。”楚仲矩闭上眼,在回笼觉里梦到了医院。
在医院里,杂志摆在书架上。他呆呆地想照片的地方,现实真的这么美吗?
阳光从窗口散进来,楚仲矩看着上面的冰山,注意到白色的标题《冬日》
有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手指从他的身后探过来点在封面上。
楚仲矩扭头,看到背后站着的人。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唇角的笑灿烂得晃眼脖子上挂着相机,嘴里叼着糖:“很美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
“跟你去看看?”楚仲矩在梦里问。
“是啊,去纳木措。”这声音很近,近的像是贴在耳边。
他睁开眼睛,感受到手里牵着的东西握着放到眼前——是程逐枫的手。
“?”
“…刚刚牵着睡着的。”程逐枫晃了晃手指,开口解释,“我听到你在说梦话,还以为你问我接下来去哪呢。”
“嗯。”楚仲矩松开他的手,坐起身,“跟你去纳木措拍鸟……”
从镇上出来,车转上京藏高速。
羊八井镇到纳木措只有85公里,雪铺满两侧的山,空气很冷。
每辆车的都保持着车距,不敢松懈半分。
程逐枫很放松地坐在副驾上,抱着从镇上买的热奶茶,完全没有一周前的慌张。
纳木措被白雪覆盖,风从湖面上吹来拍在车窗上发出闷响。
“这天能有鸟?”楚仲矩停在拐弯的路口。
“应该有吧,没有咱就等等,总会放晴的。”程逐枫笑了下,“反正也不着急,没有也没关系。”
“是。”楚仲矩靠在座椅上,踩动油门,转弯开上碎石路面。
车辆颠簸,远处出现一群藏羚羊,羊群顺着风雪奔跑,程逐枫很快举着相机对准羊群。
远方黄白相间的藏羚羊开始移动,湖水出现在它们背后。
西藏的“海”冒了出来,阳光落在湖面上随着湖水晃动,星星般耀眼。
程逐枫拧动焦距,放大画面,藏羚羊像是插上了翅膀在水面上行走。
程逐枫拍了几张,满意的放下相机:“OK。”
“组照?”楚仲矩问。
“嗯哼,争取在这多拍两张。”程逐枫心情很好,“照这个进度,我们能去一趟阿里。”
他们停在圣象天门,拿上三脚架,两人顶着风往下走。
雪从地面上卷起,两人支开三脚架对准远处自然雕刻出的石象。
天中空中的云被风卷走只剩下澄澈的蓝,雪变成细碎的钻石反射着阳光。
它们自信的站在那,向来客展示自己的壮阔与美丽。
程逐枫拍完固定好机位,又开始拍远处的雪山。
脚下的坡太高,前景很空。
“我得下去录视频。”程逐枫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走,“你下去吗?”
“走。”楚仲矩背着包,开了录制模式,拍着程逐枫往下挪。
风猛的吹来,程逐枫抬头看着他露出个笑容:“好冷,好刺激。”
“注意点脚下……”楚仲矩刚说完,就看程逐枫往地上一跪,抬起相机。
他背后忽然飞过一只巨大的鸟,程逐枫大喊:“朝你的右边抬手,快点。”
楚仲矩下意识遵从他的话,抬起手,程逐枫趴在雪面上,借位按下快门。画面里臂展足足有两米的鹰,被楚仲矩牵在手中,张扬又肆意。
“我靠!楚哥你帅炸了!”程逐枫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雪花就要往上爬,给他看照片,脚下一个踉跄,双手扶着地面才站稳。
“……先下去,我下去看”,楚仲矩被他吓了一跳。
“哦哦!”
坡差不多35度,程逐枫干脆坐下借着雪滑滑梯。
他滑到坡地,抬起头,发现雪坡上被他用屁股犁出深深一条沟。
程逐枫掸掉身上的雪花,大喊:“你坐沟里滑下来呗,我在下面接着。”
“好。”
楚仲矩抱着相机坐下,镜头还是对着程逐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