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仲矩抿了下唇,试图安慰他:“我们至少能交差?”
“那咱俩真的蛮抗冻。”程逐枫仰头喝中药塞的,“拍珠峰顶着7级风,照片交白天,会显得我们很傻。”
“唉。”楚仲矩抬手和他碰了下,安慰无用,“干杯。”
风光摄影就是这样没办法预料,两人第一天还能维持正常作息,白天闭眼睡觉,晚上换班盯梢。
三天过去,阴沉的天空看不出现在到底是几点。咖啡一灌,大眼瞪小眼,一撑撑一宿。
楚仲矩的手机叮叮咚的响起,程逐枫余光瞥了一眼,“高编”两个大字出在在屏幕上,他用衣服挡住脑袋。
程逐枫的手机进了林芝,信号时有时无的,连微信都转不出来。
“接吗?”楚仲矩拿着手机,看他一副生无可恋地模样,笑笑,“不行我也装没信号。”
“还没到最后期限,接吧。”程逐枫埋在帽子里,声音很闷,“总要面对的,大不了就当傻子。”
“哦?”楚仲矩把手机递过去,高椿只有联系不上程逐枫时会打他的电话。
程逐枫伸出一根手指,推开手机:“你帮我面对吧,让我逃避一次。”
楚仲矩把免提打开,高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方便接电话吗?”高椿那边的声音嘈杂,一听就是在加班。
“方便,高编你说。”楚仲矩把手机架在中间,“这边下雪信号不好。”
“几号回来?”一连串的键盘声在车里回荡,“有个采访很急,要定时间。”
楚仲矩伸手把他盖在脸上的帽子拉下来,程逐枫打了个无声的哈气,闭上眼睛一副安详的模样。
“高编啊,您先说什么事吧。”楚仲矩轻拍程逐枫的脸颊,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47章
程逐枫睁开左眼, 给了个不愿面对的表情,脑袋靠在门框上,试图找个缝钻进去。
高椿清清嗓子:“你让程逐枫把手机打开, 看看视频数据。”
“我连下网, 枫枫手机没有信号。”楚仲矩拿起平板, 划开解锁, 通知栏显示着叉。
网络连接上的瞬间, 后台的红点像是雨后春笋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叮咚叮咚的狂响。
“枫枫,你要不要看一下?”楚仲矩指尖落在后台。
程逐枫丧失假寐的机会, 伸手把平板接在手里。
“高编, 怎么了?”程逐枫蹙眉, 滑了滑屏幕,消息太多根本找不到重点, “是我们那期视频,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是。”高椿听到他生无可恋的声音,笑着说,“因为你那条视频《美丽·西藏》这边决定给你录一条专访,杂志出来了一扫二维码就能看见。”
“啊?”程逐枫从口袋箱里扒拉出来压箱底的牛肉干, 犹豫着问, “着急吗?”
“挺急的, 南迦巴瓦峰拍完了吗?拍完赶紧回来,今天都1号了。你争取年前把视频录了,年后你不是要下海。”
“我们大概8号才能到, 等9号我去北京找您。”程逐枫掰着手指头算,“行吗?”
“行,拍摄是直播形式, 知道你没问题。”高椿打了个哈气,“祝你在暴雪里拍到月照银山,等你好消息。”
他还没来的及说话,高椿就把电话挂断。
屏幕在车里渐渐变暗,车里的空调没关,雨刮器间隔一段时间自动摆动。
“下海?”楚仲矩伸手把平板关掉。
“对,下海。”程逐枫点点头,轻出一口气,笑咪咪的看他,“怎么样?会游泳吗?”
“很一般,但想陪你去,等回北京我去练练。”楚仲矩盯着他的眼睛,抬手捏捏程逐枫的脸,“不郁闷了?”
“嗯哼~”程逐枫靠着椅背坐直,懒洋洋地说,“我们楚哥都要陪我下海了,也不差回头陪我再来一趟,风光摄影师嘛。”
说完他把南迦巴瓦的金山丢进邮箱,发给高椿,留言‘高编,我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们还是决定把月圆等过去。
相机架在前挡风玻璃下面,视角太低,看不到天空,程逐枫在车里找了一圈,伸手:“楚哥,那个干巴橘子你丢了吗?”
楚仲矩变魔术似地拿出来,橙色的橘子带着诡异的光泽感,他拿在手里磕了两下发出‘邦邦’声。天气太干,两人当初在拉萨买的橘子不仅没坏,彻底烘干藏在角落变成了摆件。
“……”程逐枫垫好相机,橘子的高度刚好符合他的需求,笑起来,“真不错,一会你还要吗?”
“丢了吧。”楚仲矩摆手,“我没有盘东西的习惯。”
程逐枫挑眉:“我给您拿俩核桃,培养一下?”他扭身开始扒拉箱子,从角落翻出来一袋白皮核桃,抓了俩,放到楚仲矩手里。
“咔哒。”
楚仲矩一捏皮应声碎裂,抬头看着笑眯眯的人。
“好么,您这是纸皮的,真脆啊。”
“还是熟的呢,新疆核桃,补脑。”程逐枫从他手里挑出仁,往他嘴里放了一块,“慢慢挑,总有硬的,你留着搓搓。”
质量太好,十几个核桃变成半盒果仁。
“还有吗?”楚仲矩在垃圾袋里抖手上的灰,“我给你剥。”
“夏威夷果没有开果器。”程逐枫身后去后排拿,“你能给整开吗?”
“我能盘盘。”楚仲矩抽了张湿巾擦手。
“哦~那你的手会很香。”
程逐枫把整兜奶油味的夏威夷果丢回去,抽出本子和笔。
倒点水,把笔沾湿放到他手里:“来吧,教你画个夜空。”
楚仲矩掐着笔,水往下滴答。
“放松点,在纸上把水晕开。真棒,沾点钴蓝铺开。”
“?”楚仲矩疑惑,试探着沾了一个颜色。
“对,先把画面铺满。”他点点头,“下面用天蓝盖上面三分之二。”
“宝宝,这盒子里有三种蓝。”楚仲矩苦笑,“他们都好蓝……”
“诶?是哦。”程逐枫笑着指了指,“第三排第二个。”
“从上到下,颜色越来越浅。”程逐枫把平板打开,对着楚仲矩嘴里不停,“就是深到浅往下晕染,最后用白色画星星。”
没一步步的说,楚仲矩分不清颜色名称,但审美足够优秀对画面有足够的把握,两人见到的夜空很多,就算不对这实物也有大概的印象。
他的笔尖在平板屏幕上移动,很快人物有了大形,楚仲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就看到程逐枫屏幕上的自己。
屏幕里的他同样拿着笔,手下是上好颜色的本子,程逐枫的指尖在屏幕上轻滑,放大深蓝色的夜空。
程逐枫伸手把本子从他手里拿走,顺着递上自己的平板和笔:“来,画个星星。”
窗外的夜空没有光亮,程逐枫歪着脑袋,余光扫过阴沉的天空,他发现楚仲矩很喜欢夜空。
无意间看过楚仲矩的相册,无论是在城市里,看不到任何星星的黑夜还是在这里,遍布繁星。
他同样很喜欢,城市的夜空太亮,倒影虽然能映出藏在心里的倦意,却总是让人带着幻想,想着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哪天星星就落下来砸碎那些疲倦。
白色的笔尖早就设定好参数,放在深蓝的画面上,小点落下,七个白色的星星练成线,指着程逐枫的方向。
头顶的手机拍不到两人的脸,只能看到两副凑在一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