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旅飞鸟(8)

2026-01-21

  程逐枫跟着牛,拐弯开进了一片树林。

  他在木牌边交了100块钱,连带着楚仲矩的管理费一块交了。

  程逐枫:“这边开车进去,跟紧点啊,树林密一转弯容易丢。”

  “嗯。”

  “走了!”

  楚仲矩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从程逐枫的声音里听出自由,像是从头顶掠过的鸟。

  程逐枫开车在露营地里溜了一圈,因为下雪整个露营地只有他们两辆车。

  没停树林里,程逐枫找了个露营地的最边缘,面朝着一条还在流淌的河。

  河面结了一层薄冰,水在冰层下挣扎着往前涌。

  露面的太阳融化靠近岸边的冰,给挣扎的水流开路。

  程逐枫从车里下来,拉开后备箱,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帐篷拿了出来。

  免安装、自立的帐篷,拉锁一打开,帐篷嘭的一声弹开。

  楚仲矩看见程逐枫挡着脸,这开帐篷给他一种拆炸药的错觉。

  程逐枫就算早有准备还是被弹的后退了两步,“我靠,这玩意太吓人了。”

  楚仲矩:“舍命陪君子?”

  程逐枫发现楚仲矩有点记仇,笑着回:“您这话说的,我寻思露营有点氛围感,没那么伟大。”

  “辛苦。”

  “不苦,这不我带你来的嘛。”程逐枫扯出来个马扎,打开放在帐篷边,“楚哥,我去拍两张林子。”

  他说完顺手给楚仲矩塞了根棒棒糖,去后备箱把自己一亿像素的哈苏拿出来。

  本想用变焦,余光扫过叼着棒棒糖的楚仲矩,手不自觉拿起了更适合拍人像的镜头。

  程逐枫往林子里晃边,走边把镜头对着坐在马扎上的楚仲矩。

  楚仲矩没看他,坐的板正,视线落在远处绵延的山头。

  程逐枫对着楚仲矩按下了快门,太阳很大,他不想让楚仲矩背后的林子虚化,干脆把光圈往上调。

  视线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当镜头打过去的瞬间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察觉。

  他扭头的瞬间,快门定格。

  程逐枫看着那张照片,“哇哦”了一声。

  楚仲矩歪着脑袋,对着他的镜头勾起唇。

  程逐枫眼前一亮,往前走了几步,按动快门:“楚哥,侧一点头,去看水。”

  程逐枫享受端起相机的时间,而楚仲矩面对镜头没有半点瑟缩,这让他很惊喜。

  他平时拍的人像大多都是模特,哪怕是模特,再刚入行时都会恐惧镜头。

  但入行时间长了表情和神态就会变得商业化,找不到那种最初的灵动感。

  因此他很少拍人像,只有回到城市休假才会接一两个商单,缓缓脑子。

  拍完他根本没想起来要去给“模特”看,直接站在原地开始翻照片。

  最开始的那张,光圈和快门开的都很高,图片变得很暗。

  楚仲矩身后的树林没有变虚,张牙舞爪的立在身后。他像是树林的主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入侵者,危险又想让人靠近。

  后面的照片与第一张完全不同,色调变得更加贴近现实。

  树林全部虚化,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光影和楚仲矩侧脸,程逐枫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雪白的浪花。

  “好看的!”程逐枫很久没有拍到如此满意的人像了,在原地端着相机蹦哒。

  他感觉楚仲矩的眼睛会讲故事。

  楚仲矩看他激动,有点担心:“你慢点,这里海拔也有三千多米。”

  程逐枫站定,重新举起相机对着雪白的山峰。

  水在融化的冰层中滑过,光反射进取景镜,拍了一会不太满意,干脆关了相机慢悠悠地晃回帐篷边。

  “不满意?”楚仲矩问。

  “嗯,你是这里最好看的东西。”程逐枫回过味,“就…就是,刚才拍你的那个画面很独特,其他,没那么有感觉。”

  这里的景色,并不是西藏/独特的壮丽。

  它像是藏在山间的小溪,平缓、和顺,这样的景色是不会让人为之惊叹。

  但照片中楚仲矩的存在,为这里增加了一丝神秘。

  楚仲矩噗呲笑出声:“谢谢。”

  程逐枫蹲在马扎边,打开相册找到他的照片,放到楚仲矩面前。

  “楚哥,你看看。”

  他划到那张正常色调的照片,毕竟暗色不太符合“大众审美”。

  打了个哈气,蹦完几下又点缺氧:“你先看,我去倒点水。”

  程逐枫有点心虚,回到前排深吸两口氧气,找了自热米饭顺手把蛋巢抱在手里。

  那张暗色的照片还是被楚仲矩看见了,毕竟程逐枫抱着东西回去时。

  “这张是怎么拍出来的?”楚仲矩指着屏幕问,“好神奇。”

  他脸上没有对暗色照片的鄙夷,只是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光圈数字越大,景深越大,进光越少,再加一点快门,画面就会变暗。”

  程逐枫坐在蛋巢上解释,“就你手按的波轮就是光圈,你拍试一张看看。”

  楚仲矩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水拍了一张,不出意外曝光白花花的。

  程逐枫没接相机,手在机身上拨了几下,“再试试。”

  镜头再次抬起,对着程逐枫,快门声响起,程逐枫愣在原地。

  “怎么拍我啊。”

  楚仲矩说的坦荡:“照片会很帅。”

  “哦?这相机本身就不错,再说我吃这碗饭。”

  照片好看是应该的,这不值得夸奖

  楚仲矩有点无奈:“我的意思是照片有你会很帅,你很帅。”

  “……”,程逐枫眨了眨眼,“谢,谢谢?”

  他知道自己长的还行,视频偶尔几次露脸,评论区都是:

  “枫枫长这样,下次当咕咕罚枫枫用自拍当更新。”

  不过他真没放在心上,毕竟隔着屏幕,都有滤镜……

  楚仲矩已熟练的打开了相册,屏幕上出现程逐枫的脸。

  照片拍的很清楚,楚仲矩笑着说:“你看,真的很帅。”

  “你天赋好。”

  “别客气,我说的实话。”

  程逐枫坐不下去了,有点脸热,默默地站起来,去拆自热米饭。

  “楚哥,你吃饭吗?”

  “我吃早上的面条,你就饿了?”楚仲矩把相机放回他的手里,“现在才11点,给胃一点休息的时间。”

  “还行。”程逐枫没饿,单纯的不好意思。

  突然,一阵铃声在安静的雪地上,响了起来。

  楚仲矩:“我接电话。”

  程逐枫点头,趁着这个间隙把照片导出来发给楚仲矩。

  刻意磨蹭了一会,回去时,楚仲矩还没挂电话。

  他转身想要回避,楚仲矩朝着他招了招手,自己坐在蛋巢上,把马扎往旁边移了点示意他坐。

  雪地很安静,楚仲矩也没压低声音。

  “过一段时间吧,我也不清楚,等我想想。”这是程逐枫听到的最后一句。

  这句说完,楚仲矩就挂了电话。

  程逐枫感觉自己坐的不是马扎,是钉凳,扎屁股,想跑又没地方跑。

  楚仲矩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想问就直接问,别憋着,你就差把好奇写脸上了。”

  他想起来楚仲矩是心理科大夫,问,“楚大夫,你能猜到我想的什么吗?”

  楚仲矩有一瞬间的沉默,“我没有读心术。”

  程逐枫身体坐直,说:“那个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楚仲矩耸肩,说的又轻又无所谓。

  他接着又说:“你知道精神科最多的是什么吗。”

  “神经病?”

  “你说的没错。”楚仲矩笑了,“除了神经病外,就是求死的人。”

  程逐枫清晰地听到自己咽水的声音:“楚哥,你辞职了不能把自己算在精神科。”

  顿了顿:“你在西藏,这里最多的是虔诚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