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时房间里只有他们,说起话也没遮掩,完全没注意到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人。
“咳咳咳……”江宴清被口水呛住,尴尬地问,“风光摄影师这么疯,拍照和殉情要一块进行?”
贺慈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没事,我不带着你死海里。”
“哇,谢谢你哦。”江宴清一脸无语,“大家还是努力平安,说不定以后还要合作呢。”
一连拍摄了大半个月,两人作为西藏回来的摄影佬,体能自然不必多说。但高椿和江宴清顶不住寒风在考察站攥写杂志的稿件,贺慈在两方来回奔波。
拍摄接近尾声,第二天开始程逐枫和楚仲矩没在分开,用绳连着站上冰层,拍到了独角鲸离开海湾前往夏季觅食区。
今夜天气预报弹出两人期待已久的极光爆发,因此他们找考察站借了睡袋和帐篷,打算在海岸边通宵拍极光。
当向导看到两人背着睡袋一脸惊恐,连连摇头,震撼的喊道:“北极熊已经苏醒,出去会被吃掉!”
因为激动,语速越来越快,甚至飙出了因纽特人的语言,后半句他们只能靠猜。
“你们不适合成为北极熊的食物,这对北极熊健康和你们的生命都不好,这很坏。”
“?”程逐枫和楚仲矩对视,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吃了太多防腐剂,北极熊吃了会变标本。”
楚仲矩往他嘴里塞了块姜糖:“多吃点,说不定会嫌你辣。”
高椿苦笑:“你们俩说话实在是太地狱了,委婉点……”
她很希望把极光加进电子报刊的推荐视频,但也不希望程逐枫和楚仲矩被北极熊吃掉,决定使用钞能力。
最后向导亲自开车在旁边等着,并且让两只雪橇犬和他们一起在雪地里支帐篷睡觉。
这半个月程逐枫只要有空就会来帮向导喂狗,狗一出来就摇着尾巴顶着三角形的耳朵过来蹭他。
“hand shake。”他蹲下身,掌心向上,“左手~右手~对了!”
两只巨大的爪子搭在他的手里,脑袋顶住他的肩膀,重心不稳一个趔趄。
程逐枫屁股坐在楚仲矩靴子上,仰头朝着他笑笑,“真有力气啊,好狗!”
“枫枫。”楚仲矩手从他胳膊下穿过,把人揽起来,“衣服又蹭的全是泥,脏啊。”
“真棒!”程逐枫先摸摸狗,扭头看着他,“你也真棒!”
“……”
小镇的灯光在身后变暗直至消失,4月到来的同时雪量减少,云层浅薄。
碾过结冻的雪层,人和狗挤在后座。无人机和套好保护罩的镜头,还有一杆枪摆在副驾。
“期待吗?”程逐枫按下狗头,探过去看气象app。
“极光还是很期待的。”楚仲矩轻笑,“北极熊就不用了。”
向导把车停在靠近伊克利普斯海峡标记过能够扎营的位置,两人拎着帐篷帐篷下车。
冰层和冻雪不方便打地钉,帐篷只起到挡风的作用。
两人支开三脚架对准结冰的海面,无人机摆在车顶随时准备起飞。
程逐枫相机上装着视频镜头,楚仲矩默契装上一个12mm的广角。
屏幕里是璀璨的星光,他设置好相机参数,开始自动录制,海面的冰层倒影出夜空上的繁星。
两人和狗挤在小小的帐篷里,他们坐在中间,程逐枫摘下手套摸了摸旁边的狗:“听说它们和狼是亲戚,实在是太帅了。”
楚仲矩知道他是想起两人被狼撕掉的帐篷,隔着羽绒服顺着他的后背:“但终归不一样,不会撕我们的衣服。”
“是啊。”程逐枫从口袋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时有时无的信号,“我播一会,掉线就不管了。”
楚仲矩把自己的账号打开,卡在帐篷的顶兜,手机照着两人的背影,趴在身侧的格陵兰犬和相机的屏幕。
“一起吧。”
视角不同,程逐枫的手机里是点缀着繁星的夜空和平静无澜的冻海,可介绍的也就更多。
“大家晚上好啊,在国内应该是下午1点。”他低头看了眼弹幕,“直播的星空,有没有手绘教程?嗯,会出的,到时候会加上星座图。”
程逐枫打了个哈气,把手机架在相机上,不留痕迹的靠着楚仲矩借力撑着自己的脑袋。
“不是玩,这趟是工作,是的接近北极圈。”他慢悠悠地回复卡到爆炸的弹幕,“嗯,小助理其实比我大,其实现在是合伙人。飓风是我们的工作室名称,不是葡萄。
“很冷,真的很冷…直播原因?就当午休歇一会,看看夜空,看完就要面对眼前的琐碎…换个说法,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好好生活。真棒啊!”
“遇到个妹妹,她说努力工作的人都很帅……”
弹幕卡到彻底动不了,楚仲矩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握住他的手。
程逐枫没扭头,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楚哥,有人说挂过你的号…我不回了,就当没看见。”
“嗯。”楚仲矩轻笑,“希望大家能一切顺利。”
他们不再说话,任由时间流逝,他并不认为放下一切追求自由是对的。
在飓风里原本的建筑会被撕得粉碎,可重建共工作还是在当初的位置建起新的屋舍。
两人的选择也只是换了环境换了一个方式,本质上还是继续生活,在努力中构建更好的生活。
他们一直希忘自己的照片和视频,能给现在无法远行的人送去些许宽慰和调剂,给未来走过这条路的人些许指引。
星空很漂亮,彩色的星星挂在深蓝的夜空,风吹动两人帽檐上的皮毛,狗狗的呼吸在帐篷里回响。
直播间彻底变黑,程逐枫指尖轻戳看到无信号的提示,尝试着重连,最后无济于事。
“我这边掉线了。”
楚仲矩取下身后的手机,屏幕没有画面弹幕却还能滚动。
一条弹幕弹出来,带着很疲惫的表情包:可是生活不是一番风顺,我只看到了卡爆的直播间和黑屏。
帐篷里的两人相识一笑,不知是谁先开口,又是谁打下了文字。
飓风:“没关系,裂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紧接着,手机里直播间彻底关闭,程逐枫拽着充电器,把手机贴上暖宝宝,拍拍狗屁股,“我怕手机冻关机打不开,还得……”
“枫枫。”楚仲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先看这边,光来了。”
“嗯?”
程逐枫看向海冰与星空相交的位置,云拧成柔软轻盈的线相交缠绕成丝锻随着风,一抹幽暗的绿缓缓出现,缠绕在其中。
他分不清到底是云被极光染上颜色色,还是流星划过天空,直到云被风吹出形状,一点点的吹散,绿色散漫、慷慨地铺满天空,铺满结冰的海面。
楚仲矩右手抽出程逐枫的手机,划开,揽住他的左肩把人抱在怀里,拧着身体,“拍完我们再用眼睛看。”
视频只有不到十秒,没有思考过后的构图,只有他们紧紧相贴的身体和那无法忽视的极光。
拍完,他打开设好参数巡航的无人机。
没有去看无人机的屏幕,抬起脸和楚仲矩说的那样——用眼睛去看。
眼睛早已经适应了漆黑的环境,他们看着极光如同彩虹般泛出炫光,从远处的天空爆发、扩大翻涌到头顶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