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is急急忙忙地哎了两声,“别等明年了Ivan!今年,就今年,最迟八月,生产线就得转起来。你要是不喜欢飞行顾问的称呼,叫‘总酿酒师’也可以啊!大不了让人事部把你的合同提前续上嘛,好商量的,都好商量!”
从容地自桌边站起身来,岳一宛露出了他公式般的招牌笑容。
“失陪。”
瞄见岳一宛起身移动,杭帆谨慎地移动起直播机位。
舞台侧边,音响助理迅速上前,在酿酒师身上别好了麦克风与收音装置。
当现场的餐饮服务团队为宾客们奉上冷碟与前菜的时候,斯芸的首席酿酒师也已信步走入到晚宴的两张主桌之间。
“所以这段就是吃饭吗?就让我们看着他们吃……?”
“晚宴啊!他们不吃,难道请你吃啊?”
“盘子一端上来,小谢再也没抬头说过话,干饭人设不倒。”
“饿了,去点个外卖。”
“不是说现场有人看到黄璃了吗?她不吃饭吗?”
“隔壁桌粉红裙子的是小谢粉丝吧?好漂亮哦。”
“VIC富婆当然美了,你富你也美。”
“份量好少,一盘只够我一口。”
“谢粉不要到处碰瓷素人OK?”
“路人公平地说一句,除了粉丝,谁会买谢咏同款绝丑高珠项链?”
“哈哈哈哈哈哈好客观,但侮辱性极强!”
“富婆美丽,但项链是真丑。”
“等下,这谁啊?”
“你们要的艳压来了!”
“他刚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三分钟之内我要得到这个酿酒师的全部信息!”
“藏着这种大帅哥不上交娱乐圈,罗彻斯特我真是没空和你闹了!”
“没人跟我抢是吗,那我先喊了:老公!!”
数千条的嬉笑怒骂与虎狼之词,在直播画面上飞速地叠加起来,如同数据世界里的一场杨花飞雪。
而远远地,杭帆看着那人气定神闲地在会场正中间站定。
“各位宾客,晚上好,我是斯芸酒庄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
耳机中传来的语句,缓和又华丽,恰似铜管乐器从容明亮的低音。
第74章 谁是梦中人
在品酒晚宴上解说自己所酿造的酒,是当代酿酒师的工作职责之一,恰如诗人在读书会上朗诵自己写的诗。
对于岳一宛来说,这并不是他最喜欢的工作类型。但他依然会尽力去将这些事做好,正如同多年前Ines所做的那样。
“今晚的这支‘兰陵琥珀’,由马瑟兰、赤霞珠与西拉三种葡萄混酿而成。”
在岳一宛心中,自己手中酿造出的葡萄酒,似乎总是不足够“好”——远没有好到神乎其技,令身为酿酒师的自己都想要为之击节赞叹的地步。
可当站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在众多好奇目光的探照之下,他又会常常微妙地生出一些自豪的心情。
——尝尝看吧。
和十六岁时同样骄傲的,属于酿酒师的那部分灵魂,正在他的心中得意地欢呼起来。
——这绝对是一支让人难以忘怀的,歌谣般悠长美丽的酒。
“和它的‘父亲’赤霞珠与‘母亲’黑歌海娜不同,马瑟兰葡萄(Marselan)并非是在野外自然诞生的葡萄品种。1961年,法国国家农业研究院在实验室中培育出了‘马瑟兰’这个全新的酿酒葡萄品种。”
他的声音温和,叙事语调中带有俏皮轻巧的抑扬与顿挫,令在场的每一位客人,都情不自禁地想要继续往下聆听。
二十年前,坐在宴会餐桌边的年幼岳一宛,正是听着Ines用她风趣诙谐的语调,为在场的诸位亲友讲解她酿造的又一支新酒。
“但是,作为一种身世坎坷的葡萄,马瑟兰在自己的诞生地并不受到重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它只被法国人用来酿造品质最普通的酒水,一直要等到2002年,它才首次被法国酒庄用于高档商业葡萄酒的酿造中。”
在他娓娓的叙述之中,身着正装的Antonio等斯芸酿酒师们,已经为在场宾客们斟上了醒酒完毕的“兰陵琥珀”。
在杯中摇曳着的葡萄酒,如同一柸流淌的鸽血红宝石,比现场任何一副珠宝都更为闪耀。
“对于常年不受人重视的马瑟兰而言,命运的转折出现在中国。2001年,我国首次引进了马瑟兰葡萄——仅仅十多年之后,一度无人问津的马瑟兰翻身而起,一跃成为中国的主要酿酒葡萄品种之一。”
岳一宛声调平稳,却难掩骄傲之意:“在中国的土地上所培育的马瑟兰葡萄,不仅发展出了更加独特的香气,单宁的质感也变得更加饱满柔和。过去十年间,这一曾经遭人忽视的葡萄品种,在中国酿酒师手中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并也由此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受欢迎的酿酒葡萄之一。”
举起手中的酒杯,他向在场宾客微笑,“各位也不妨闻闻看。”
“在酿造‘兰陵琥珀’的过程中,我们使用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马瑟兰。这令它具有了马瑟兰葡萄的标志性香气:红李子与樱桃的酸甜气味,还有隐约浮动的花香。”
不远不近地站在屋顶平台上,直播镜头后面的杭帆,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尽管这人平时说话很不客气,每日都要反复强调“人类哪有葡萄可爱”,还喜欢用一张淬过毒的嘴到处留下锐评……但如果岳一宛自己愿意的话,他分明也能在顷刻间就赢得所有人的心。
在乐团演奏的悠扬弦乐中,在灯饰汇集的璀璨光源下,漫步于两张宴会长桌之间的岳一宛,像是这块小小庄园上的戴冠之王,正引带着今夜的客人一道神游同往,参观这片为他所深爱的葡萄园。
当他举杯致意的时候,西装衣料下,隐约勾勒出肩臂肌肉的坚实线条。而在莞尔微笑的瞬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也会跳动起浓夏密林般欢跃闪烁的光影。
穿梭于宴会场之中的岳一宛,有着英俊不凡的面容,举止得体,谈吐风趣,完美得像是一场醺然之梦。
——可隔着一道伸手不可触及的液晶显示器,画面里的这个人又突然显得格外的遥远,充满了不真实的气氛。令杭帆感到一阵微弱的、抽搐般的刺痛。
不等他再细想,同事已经心急火燎地把手机屏幕到他跟前:“杭老师!总部那边在问,岳老师现在人气暴涨,要不要顺势和斯芸一起买上热搜?”
杭帆撇了眼实时热搜榜,“不眠夜 帅哥酿酒师”的词条,已经因自然检索而飙升到了第16位。几张不太清晰的正脸半身截图,正在多个社交平台上被飞速转载起来。
“不要给岳老师买热搜!”
他赶紧叮嘱那些远在上海待命的同事们:“也不要给相关内容投放流量券!不要,千万别!”
“这给我整哪儿来了,这是罗彻斯特不眠夜还是我做梦?”
“我悟了,丑人走红毯,帅哥搞酿酒,事业是男人最好的美容。”
“看这脸,是外国人吗?中文也说得太溜了,口条比我老板开会念稿都顺。”
“要买多少瓶酒才能给让他现场给我开酒……”
“从刚才开始,镜头就一直跟着酿酒师转,笑死,一股罗彻斯特想要炒作的味儿。”
“瞧前面那酸味儿大的,一看ID,哦又是这家啊。”
“我在‘猜猜谁是谢咏粉丝’的游戏中获得了满分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黄璃到底什么时候登台,我们黄花菜等得尸体都快要凉了。”
“这是在打什么?斯芸酒庄的独家机位,跟着他们自己的人转难道不正常吗?”
“酿酒师的这张脸,要是进军娱乐圈,不比这个谁和那个谁能打?”
“不是,黄璃的粉丝群体真的叫‘黄花菜’啊?好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