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157)

2026-01-23

  作者有话说:大学时代的烂梗笑话一则。

  杭帆:你在发什么癫?

  白洋:嗯……白洋发癫,所以我发的是……羊癫疯?

  杭帆:我看你完了,这是真的脑子有毛病。

  白洋:哈哈哈!羊癫疯确实会搞坏脑子!完美的双关!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第104章 决心

  将自己的心上人拥在怀里,岳一宛暗想,自己内心里的阴暗念头,正如夜叉修罗般地凶恶地亮出毒牙。

  只不过,神话里的阿修罗翻搅着世间的乳海。

  而他岳一宛正在翻搅的,是一口巨大的醋缸。

  白洋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

  酸意十足地,岳一宛在心中想道。

  之前不还只是朋友吗?为什么又变成了“家人”?晚上十点还在和他聊电话,现在又为他这么伤心,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吗?

  可理性与良知的缰绳,到底还是摁住了那股想要任性发作的醋意。

  在攸关生死的大事面前,岳一宛很明白,自己的这点矫作情绪根本不足为道——更何况,杭帆此刻正这么伤心。

  而岳一宛理解这种感觉:手足无措地等待着死亡宣判最终降临的感觉。

  十六岁的岳一宛,徘徊在Ines的病房门口,看着全身插满管子的妈妈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时候,他也曾经历过同样提心吊胆的、漫长如酷刑的无尽绝望。

  在长达数月的难捱苦痛中,他也曾想要让那个关乎生死的终极判决赶紧落锤定音,好让病床上备受折磨的母亲与痛苦得不能自抑的自己,都得到永远的解脱。

  可他又害怕死亡真正来临,害怕和至爱的家人永诀,害怕她在自己的未来人生里成为一片彻底的空白。

  正因为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所以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正在无助中焦灼等待着远方消息的杭帆,一定也怀抱着同样的恐惧、疲惫与无助。

  嫉妒的荆棘,就如情爱玫瑰上必然生出的尖刺,深深扎在岳一宛的心头上。

  可他果断地挥去了心头的刺痛感,再一次,温柔有力地抱住了杭帆。

  “我陪你一起等消息。”

  他轻声对怀里的人说道,“你要相信白洋。只要可能,他一定会为了见你而回来的。”

  晚上十点,赖在厨房餐桌边上的艾蜜还没离去。

  踢掉了脚上的凉鞋,手边摆着两听冰镇过的果味预调酒(岳一宛可不记得斯芸酒庄里还有这么没品味的东西),她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狂暴地敲打着平板电脑的软键盘。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从杭帆的房间出来,岳一宛明显心情低落,口吻也颇显不佳。

  但艾蜜没空挑他的岔。邮件界面上的这些弯曲文字显然更让她心烦。

  “他们说要去吃宵夜,小海鲜之类的。”

  她指的是Antonio和志愿者等人,“半小时前就开车去城里了。我没空,让他们回来的路上再捎上我回玉花村。”

  难得休假回国,艾蜜恨不得一天吃八顿。这段时间以来,酒庄前台少说也替她收了有二十个零食快递,而她本人就是每晚活跃在组局吃宵夜第一线的头号积极分子。

  如今她竟说没空去吃海鲜,简直让人怀疑这位享乐主义者是否遭遇了夺舍。

  “雇主找我工作。”言简意赅地,她冲手上的平板电脑努了努嘴,“紧急事况。”

  换做平时,岳一宛多少也得嘲笑她两句。但现在,他显然缺乏说俏皮话的心情。

  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几个新闻软件,首席酿酒师一目十行地听读起了关于中东局势的各路新闻。

  一段倍速音频还没放完,就听艾蜜恨恨地磨牙打断道:“Iván你小子,故意的吗?非得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放这个?!”

  岳一宛被她呛得莫名其妙,“不爱听就出去,”他回怼道,“你别在这种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艾蜜的脸色已经变了。

  “BREAKING NEWS:In the past hours, the government of …”

  “华江时报讯……长达十三年的内战,或将……”

  “当地时间九点二十八分……再次对首都发起进攻……之后,反对派武装领导人发表电视讲话……”

  “…also, regional crisis of these areas…”

  “与会的各国领导人……表示密切关注,并呼吁各方早日重启和平谈判……”

  “本社电……反对派武装宣布……已被推翻……正式成立。”

  “This is…live from the frontier. Recently…have just announced…But does it really end?”

  新闻中的寥寥数语,简短地告知了世界人民:一场长达十三年的内战,就此暂时性地落下了帷幕。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土地,对于岳一宛而言,本是一片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因而也完全不曾在乎过的,“传说中的异邦”。

  但眼下,因为某位身处彼地的记者下落不明,因为这让他心爱的人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这片疮痍大地的命运,也终于开始让岳一宛感到揪心与牵挂。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在这一刻起,都开始与我有关。

  艾蜜也把平板切进了新闻频道。

  实时直播的现场画面里,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乘坐在沙地迷彩装甲车上,气势汹汹地驶过首都的街头。

  而在道路的两旁,水泥板塌陷碎裂,裸露出残破的钢筋。地面上堆积着砖砾,汽油桶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直播镜头扫过几只废弃的编织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形,又立刻移向了别处。

  距离政府大楼两个路口远的位置,穿着防弹衣与防爆头盔的外国记者正神情严肃地进行播报:“我们在画面中可以看到,反对派武装已经完全占领了这个地方,前政府的所有旗帜都已被拆除并当众焚毁。反对派声称,在今早九点的针对性袭击中,政府军总司令与前任参谋长,以及另外二十六名高级军官,都已被‘定点清除’……”

  在她的身后,画面的角落里,简易担架正接连不断地向抬出脸部被衣料遮盖的尸体。而在她身边,从又一轮轰炸中幸存的当地居民,既倦怠又惊恐地,挤挤挨挨着站在一起,远远眺望向政府大楼的方向。他们大多都是些因失去了父母而无力逃难的少年儿童。

  画面里,毫无疑问地,没有出现过白洋的身影。

  战争结束了。但它带来的后果还远未显露出全貌。

  失踪的人们,荒芜的地表,崩溃的经济,延绵不绝的蝴蝶效应……

  把头发向后一撩,艾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太难看了!”

  她恶狠狠地戳着屏幕上的软键盘:“我早跟雇主说过什么来着?不要意气用事……!哈哈哈!非不听,偏要赌!这下好了吧!改朝换代了,全打水漂了!给我玩儿蛋去吧!”

  “你到底什么毛病?”

  酿酒师简直想给她打精神病院的救助电话:“你雇主又是什么毛病?你们为什么——”

  心念电转之间,一道灵光闪过岳一宛的脑海。

  “……噢。哇哦。”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艾蜜,脸上渐渐露出了极为肃穆的神情。

  “艾蜜,”岳一宛拉开椅子,郑重地在桌边坐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靠在椅背上,艾蜜双手抱臂,眉头微皱。

  “简而言之。”

  她总结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杭帆有个很重要的朋友,是《华江时报》驻外记者,三天前失联,最后一次联络时,正准备要进入首都区域。”

  岳一宛点头,“众所周知,你所服务的那个尊贵家族,在周围各国里都扶持有自己的势力,是当地的著名‘金主’之一。”

  艾蜜强调了一遍:“我只负责替雇主打理他本人的私人产业,”她说,“而我之所以能被信赖,正因为我在那里是个完全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