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岳一宛的脑子也骨折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岳一宛自己也想要知道。
凝望向自己迟钝的心上人,首席酿酒师心底发酸。滞重的涩意,如同一剂慢性发作毒药,在唇舌间恣意地蔓延。
“杭帆。”
冷敷结束,他将毛巾搁置在一边,转而握住了面前人的手:“你为斯芸和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发自内心地感激。”
杭帆的手指有力且漂亮。握持相机的时候,拈起筷子与刀叉的时候,在身前比划手势的时候,岳一宛曾无数次地欣赏过那双手的线条。
而现在,他将杭帆的手握在掌心里,像是掬起一捧水,以暂时地偷走天上的一片月亮。
“但榨季总会再来,斯芸的四季总是周而复始。无论失去了谁,地球也能够照旧运转。”
他说:“可是杭帆,你不一样。你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生命只有一次,人死必不能复生。我已经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人,我不能再失去你。”
“至于白洋,”喉头滚动着,岳一宛声带紧绷,像一根装错了的琴弦:“就算你爱白洋,甚于重视自己,我也——”
他的声音突兀地截断在了那里,似乎是需得先独自吞咽下某种巨大而尖锐的苦痛,方才得以继续将这句话说完。
“……抱歉。”
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睛,缓缓拾起那掉落的话语:“我不该评断你的私人生活,我只是……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要让你知道,杭帆,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为何明知你不爱我,我却依旧无法松开双手?
“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
一句突如其来的发言,直接把杭帆砸懵在了原地。
经过大半日的剧烈体力消耗,又要分心去忍耐着伤处的疼痛,纵是小杭总监平日里思维敏捷,这会儿也已经是神智罢工状态。
“我可能需要补一片止痛药,”思考模块还没能成功上线,杭帆的语言系统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胡乱操作起来:“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
“——你刚才不是真的在说我喜欢白洋吧?!”
岳一宛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将止痛药和矿泉水一齐递到杭帆面前。
直到确认了药片已经被安全地吞咽下去之后,他才重又开口:“我刚才说的是,我喜欢你。”
用那双绿得夺人心魄的眼睛,岳一宛一眨不眨地看着杭帆,说。
“我爱你。”
鬼使神差地,杭帆伸手勾住了岳一宛的衣襟。
“……我不爱白洋。”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摆了,晕头转向之中,他甚至搞不懂自己的嘴到底在说什么废话,“不是你说的那种‘爱’。”
他两人的这番对话分明牛头不对马嘴,可噗嗤一声,岳一宛却笑了出来。
顺着杭帆下意识拉扯自己衣襟的动作,他倾身向前,把坐在桌上的那人完全拢进了自己的阴影里。
“那你喜欢我吗?”
他低声问道,“你爱我吗?”
岳一宛靠得实在太近了。
唇畔吹出的气息,温热地拂在杭帆的颊侧,轻柔酥痒,令他心魂滚烫,神思颤抖。
手指绞紧在岳一宛的前襟上,杭帆急切地想要点头,恨不能立刻就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对方验看。
可恐惧也与爱一样深刻地镂印在他的骨血里。即便此刻思绪混沌,在想到的杭艳玲那一刹那,他心头依然跳过触火般的灼痛。
妈妈。这个词沉重地掉下来。咒语般迅速地将杭帆石化在了原地。
岳一宛当然察觉到了面前人的僵硬。
但他也看见杭帆的眼睛,看见爱的表白如炬火般点亮了这双瞳眸。尽管神色里有着不安与动摇的阴影,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慕求,却也同样真挚不伪。
顺从地听取了自己内心里的渴望,他捧起了杭帆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纯洁得近乎不含情欲的吻。
杭帆的唇瓣甜美依旧,岳一宛缓慢地吻舐着,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心上人重又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吻得很耐心,不慌不忙地轻轻撬开紧张无措的齿列,像从蚌壳中摸出一枚珍珠那样,拐出了那段湿润微凉的柔软舌尖。
眷恋的唇舌彼此相依,杭帆仰起脖颈,双臂也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岳一宛的肩膀,全然地融化在了这温情脉脉的拥吻中。
而这就是岳一宛想要寻找的那个答案。
杭帆当然爱他,这一事实直白昭彰,已然无需言语的证明。
绵长的一吻结束,杭帆被亲得满面绯红,整个人都要跌进岳一宛的怀里。
心满意足地,岳一宛搂紧了自己的心上人,嗓音沙哑地调笑道:“还幻听吗?需不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
杭帆被他吻得全身虚软发烫,而这个坏东西自己却装得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搞偷袭的人不是他岳一宛似的!小杭总监真是要被他给气晕过去。
还没想好要怎么还击,岳一宛已经又在他眉心上亲了一下。
“我喜欢你。”
他可恶的心上人正笑吟吟地说。
可是,在这份炽热的表白面前,杭帆到底应该要怎么回答?
要怎么回答,才能足够诚实,但又不至于伤害到岳一宛?
“杭帆?”
眼看着心上人神色一惶,岳一宛立刻唤回了对方的注意力:“看着我,杭帆。”
“不管你在担心些什么,”他声音温柔,圈住杭帆的臂膀却坚实有力:“你都不需要现在立刻就给我回复。”
说着,他又吻了吻杭帆的眼睛。
“我可以等。”
“但这对你不公平。”杭帆怆然喃喃道,“我不想……”
俯身啄吻一口,岳一宛把他的话堵了回去:“爱本来就不讲公平,杭帆。”
“交易才要讲公平。但我爱你,这并不是一桩需要你支付等价报酬的买卖,你不需要对我公平。”
一声不吭地,杭帆抱紧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觉得今晚的岳一宛是世界头号笨蛋,而自己正要成为同样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笨蛋二号。
“那就……稍微地,等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忍俊不禁地,岳一宛把回答印上了杭帆的唇,“当然。”
夜已经很深了,但爱意炽热的亲吻似乎永远无法中止。
交织缠绵的呼吸声里,他们同时听见对方的呢喃。
“你想要留下来吗?”“我想和你一起……”
两人双双愣怔了一瞬,不由齐齐失笑出声。杭帆正想要从书桌上坐起身来,却被岳一宛再度揽着后腰拉进,在颈侧烙下一连串的灼热吻痕。
“想要你在我身边,”顺着颈侧向上,他一路吻至杭帆的耳畔,将滚烫吐息与爱语一起递送出去:“每时每刻,日日夜夜。”
杭帆被他吻得不知今夕何夕,好像只是一个情动恍惚的光景,整个人就已经被岳一宛横抱进了浴室里。
尽管气氛旖旎,但这注定是一个无事发生的夜晚。
手臂上缝了好几针,腿上又有骨折与淤伤,杭帆不用医嘱也能知道,任何亲密逾界的举动,都是在自寻死路。
而岳一宛和杭帆同进了一趟浴室,竟然也确实只是纯洁地帮杭帆简单冲洗了一下(杭帆合理地忽略掉了他俩互相扒掉对方身上衣服的那一段),又心无邪念似的把人带回了床上(虽然在给杭帆套上睡衣之前他俩又亲了几口,但发生在脖子以上的内容,尺度又能有多大呢)。
最后,房间主人态度坦然地把杭帆塞进了被子里。整个流程都纯洁得让杭帆怀疑自己今年只有十二岁。
凌晨三点,自知还有很多个纯洁夜晚在前方等待的小杭总监,耳朵听着浴室传出的哗哗水声,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浴室里的氤氲热气,湿透的浅蓝色衬衫,紧贴在岳一宛身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