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心上人的调情话语,让杭帆脑袋都变得晕乎乎,像是灌满了甜甜的碳酸气泡。而一些无厘头的段子,也就自动自发地跳到了他嘴边:“你现在让我想到一个笑话,岳一宛。说古代有位贫穷侠客,年过三十,终于娶到了一位妻子。”
“新婚之夜,这位侠客对妻子说,我出身清寒,身无长物,只能将自己仅有的宝贝都拿出来给你。妻子问他有何宝贝,他自称有长剑一柄,另附三十年来的全部积蓄……”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捧腹而笑。
驾车沿着滨海北路一直东去,海岸线绵延不绝,行人与游客都走得慢悠悠的,很是有些海边小镇的闲适气息。
岳一宛开着车,杭帆在副驾座上看手机地图:“这附近有游船码头,是开往海上的小岛吗?”
“是的,这里的海岛还挺多。”酿酒师熟谙本地风土,对各种自然地理条件更是了若指掌:“而且有几个海岛上的光污染程度很低,是国内非常著名的观星地点。只是轮渡交通不太方便,至少得在岛上住一晚。你想看吗?我们下次可以提前安排。”
杭帆欣然点头,忍不住又要开始笑:“下次我们可以先去这个岛。”他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你看到它的名字了吗?它叫崆峒岛诶……”
“噗嗤!”扫了眼车载导航,岳大师评价:“那你别说,光看地图的话,它的游船航线确实笔笔直,很适合。”
虽然净是些没营养的白烂对话,但在每一次默契齐声的大笑声中,岳一宛都感觉自己正像是轻飘飘软绵绵地踩在白云上,周身都沐浴在快乐与温暖里。
东炮台地势高耸,与烟台山遥相对望,形成东西呼应之势。1894年,为兴振大清海防,李鸿章奏请光绪皇帝,在此建立炮台。
一个多世纪以后,硝烟耻辱俱往矣。人们满心雀跃地来到这里,并非为了瞻仰前清军事遗志,而是为了看海豹。
“海豹?”杭帆,一个典型的在钢筋水泥丛林中长大的小孩,听到这个名词,第一反应是:“这里是有海洋公园吗?”
岳一宛简直痛心疾首:“杭帆小同志,虽然囚禁play确实很不错,但海豹到底也是无辜的啊,海豹不应该被囚禁在海洋公园里!”
杭帆真是有口难辩!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而真正见了就会发现,海豹还挺臭的。
“你的感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胖成圆柱形的斑海豹,在岸边欢快地翻来滚去,大嚼大咽着游客投喂的鲜鱼。杭帆拄着医用拐杖,简直无法从这些圆墩墩的小家伙们身上移开眼睛:“这明明就很可爱啊!”
从身后揽住心上人的腰,岳一宛把脑袋放在小杭总监的肩上:“也就一般般可爱吧,”他故意装出了不屑一顾的语气:“会原地翻滚的生物,我还见过更可爱的。”
海豹们或侧或仰地躺在水岸边,砰砰拍打着肚皮,响声如雷贯耳——正所谓“打击豹腹”的名场面是也。
“嗯?什么生物?”杭帆正忙着给海豹拍照,竟然没能察觉到这个最明显不过的陷阱。
“是一个早上起不来床,会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天都摸不到手机闹钟,嘴里还要发出‘再睡一会儿’声音的物种。”
趁人不备,岳大师在心上人的脖子上迅速偷亲一口,无耻微笑曰:“你说这是什么生物?”
杭总监冷笑三声,回答道:“是你的幻想生物。”
“说得倒也没错。”
岳一宛还真的思考了起来:“在刀尖上走路的美人鱼,确实是一种幻想生物。你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挺像——”
“你的嘴是有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KPI,不完成就会被毒哑吗?”杭帆大呼受不了,“而且美人鱼为什么一定要是人头鱼尾的?万一是鱼头人腿的组合呢?”
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岳一宛吞吞吐吐地道:“鱼头人腿,这是不是口味太重了点?”
“你知道,欧洲有些人喜欢,嗯,把羊作为……对吧?”他说:“但其实,也有很多人喜欢鱼。”
这无用的知识实在过于禁忌,把正在用鲜鱼投喂海豹的杭帆给吓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凝固了下来。
“喜欢,鱼。”杭总监呆滞地重复了一遍。
“准确来说,是喜欢鱼头的部分。”难得岳一宛也有因为觉得此言不雅,而把音量特意调到最小的时候:“人头鱼尾的组合才是童话故事。鱼头人腿,怎么看都只是纯粹猎奇的性癖……”
杭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停、停!请你打住,不要在海豹面前说这种话。”杭总监竭力试图清空自己的记忆:“恶!感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看见任何有鱼头的菜了。”
人类不想吃鱼,海豹却还是想的。盯着杭帆手里的鲜鱼肉,海豹把自己拉成一个长条,像水里爬出来的圆胖小狗一样,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去够杭帆的手。
渔人码头上,晚风温柔。从餐厅推门出来,街头巷尾具已华灯齐放。
牵着对方的手,两人沿着海岸缓缓而行。在他们脚下,漆黑海水掀起哗然浪涛,永不停歇地冲刷着栈道基柱,正如时间指针般,分秒不停。
“我小时候想要做海盗,因为漫画里的海盗都很酷。”望着无垠的海面,杭帆对岳一宛道:“后来我发现做海盗犯法,就觉得做海洋学家也不错,反正都沾个‘海’字,可以开着船到处跑来跑去。”
岳一宛俯身亲他的鼻尖,“你小时候是因为想做海洋学家,所以才想要去海洋公园吗?”
“很难讲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心上人的吐息吹在他的鼻子上,痒痒的,让杭帆笑出了声:“毕竟我曾经一度以为,海洋公园,就是海洋学家在陆地上的大本营。”
这是一个很小的愿望。但一个孩子能够拥有愿望也实在太多太多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杭艳玲所无法实现的。
上大学的第一年,杭帆自己去了上海的海洋水族馆。再后来,他也去过新加坡的S.E.A.海洋馆,东京的江之岛水族馆,等等等等。正如学校图书馆的画册上所描述的那样,幽静的冰蓝色水域,总让人感到奇异的宁静。
但也就只有宁静而已。
他从没能够在这些海洋公园里,感受到“美梦成真”的快乐。
九岁时没能吃到嘴里的那块蛋糕,到了十九岁,也早已尝不出当年的味道。
栈道观景台上,空间宽绰。
杭帆干脆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斜倚着栏杆,笔直地望向岳一宛的双眼。
“我已经完全地明白了。是因为我爱她,我想要和妈妈一起去,所以‘海洋公园’才对我有了特殊的意义。就像现在,虽然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因为我爱你。”
岳一宛上前半步,将杭帆整个人都环在了怀里。他们的脸贴得太近了,这个姿势要演变成接吻,就只需一个抬头的距离。
但岳一宛仍在耐心地等杭帆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我爱你。”杭帆到底没能忍住,仰起脖子,轻轻吻了下恋人的眉心:“我想要和你有未来,我想要和你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目不错瞬地,岳一宛凝视着面前人的双眼。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搭在杭帆后腰上的手,正下意识地用力把对方往自己的怀里拢去。
而他的恋人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妈妈她,她其实还不知道我喜欢男人。但我会努力跟她沟通的!我已经决定了,等下次休假回去,我就跟她当面说开这件事。”
“这对她来说可能难以接受,可能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同性恋……”说到这里,杭帆脸上有疼痛的神情一闪而过:“其实也有可能一直都不接受,但是。”
“但是,我绝不会因为旁人反对就放弃爱你。”
猎猎夜风之中,他的声音竟然在颤抖:“这样的话,岳一宛,能不能请你正式做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