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群人,应当是不会带自己回他们的大本营的。杭帆对自己说,如果只是在罗彻斯特,你也没法想象自己会大摇大摆地把什么外星球来的S级哨兵带回总部吧哈哈……
刚要苦笑,他的肚子就已经咕噜噜噜地响了起来。
于是他迅速往嘴里塞了一根蚯蚓干。
“感觉还是要有调味会比较好吃。”苦中作乐地,杭帆自言自语道,“算啦算啦,当务之急是去给自己找点吃的,人总要先活下去才能……”
“接着。”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那是一包压缩蛋白质糊。典型的末日庇护所食物。
看见食物的瞬间,杭帆眼睛一亮,嘴里又小心翼翼地问向来人:“或许,我可以再回答一些问题,来换一块昨天的饼干吗?”
岳一宛反问他:“我长得像有求必应的许愿机吗?”
“对不起。”杭帆立刻收回了自己贪心的愿望。
大概是因为这位哨兵看起来相当乖巧无害,岳一宛把语气调整得友好了一点:“虽然很感谢你昨天出手帮助了贺兰小队,但我们这里的情况非常特殊,希望你能够理解。”
哨兵在他面前点头如捣蒜,“理解理解,能够理解。”看来孙维已经对他解释过这颗行星上的情况了。
“你得要能够切实地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才能考虑接下来要如何对待你。”
岳一宛说得非常直白,但也足够诚实。他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遮掩的。
而杭帆的态度比他设想得更加乐观,“不是跳过流程直接坐牢就行。”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手里的那包蛋白质糊,哨兵眼睛里闪动出了希望的光彩:“所以你们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我是说,翻我脑子之外的办法,只有这个是真的不行。只有这个,我下手不会留情的。。”
嗯?岳一宛与他的精神触丝都注意到了这点。
作为哨兵,杭帆似乎对任何来自精神层面的深度接触都非常敏感,岳领队心想。甚至可以说是强烈抵触了,以至于要反复强调自己会采取极端反制手法……
“翻你的脑子暂时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岳一宛说,“如果你的绑定向导就藏在附近某处,TA完全可以在你的脑子里编造一些虚假信息来误导我们。”
杭帆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尴尬。
“什么是绑定向导?”他问。
如果疑问能具现出实体,岳一宛就会看到,自己和杭帆的头上同时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不知道什么是绑定向导。”
岳领队语气干瘪,“冒昧问一句,那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吗?”
杭帆倒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被冒犯到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绑定向导’,不是文盲!”
“这个星球上,就连文盲也知道什么是‘绑定向导’。”岳一宛说,“不然你们罗彻斯特的哨兵,在出现异常精神波动,甚至是出现结合热的时候,都是怎么办的?”
行星首席向导的敏锐力十分观察。他看见,结合热这三个字,让面前的哨兵像是第一次看到□□书籍的小年轻一样,骤然涨红了那张漂亮的脸:“结合、你怎么突然说这……”
“结合热。”岳一宛毫无波动地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你很显然是知道这个东西的。”
杭帆的耳朵都红透了,乱蓬蓬的黑色头发里简直都要冒出蒸汽。
“我知道这回事!”他咕哝着说,“但在我们那里,我们只是……不太提起这种事情。在我们那里,你说的这种关系叫做‘婚姻’!”
嗤了一声,岳一宛摇头,“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所有人都可以拥有婚姻关系,但精神绑定只能发生在哨兵和向导之间。一个人可以离婚结婚许多次,但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双向精神绑定只能发生一次,连死亡都不能将之解除。”
“精神绑定并不罕见,只是无法主动触发。一旦有了绑定的哨兵或向导,双方的精神力量都会提高数倍,甚至能发挥出超出自己等级的能力。”岳一宛说,“而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的结合热都是怎么度过的?”
在岳一宛看来,这是个纯粹的学术问题。但对方似乎把这话当成了性骚扰。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杭帆磕磕绊绊地强词夺理道:“在这里,这难道不算是个人隐私吗?!”
教科书上说,周期性的结合热发作是物种进化路线上的主动选择,主要是为了加速哨兵身体内的细胞迭代,其余的那些都是副作用。而向导的结合热只会在和哨兵绑定之后出现,比起生物本能,更类似于是对伴侣需求的自然回应。
而岳一宛,一个理所当然的单身狗向导,他从没有过结合热,也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可值得害羞的。
“身为一个S级哨兵,却严重缺乏最基本的哨兵生物常识,我很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造假。”
他的目光里毫无邪念,只有纯粹又犀利的怀疑。
杭帆羞愤交加,有一瞬间真想掐死面前的这个向导。
但他马上就强迫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真的有随手就掐死什么人的能力,而事态并不需要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会用抑制剂。”他不情不愿地说了出来,“口服的那种。”
这下,露出茫然表情的人变成了岳一宛。
“什么是抑制剂?”他说,“你们星球上的向导不会都灭绝了吧?”
这事儿沟通起来实在复杂,但经过一通复杂的比划,他俩总算是补齐了彼此的信息差。
在“格丽浦薇恩”,单身哨兵会定期去医疗单位领取向导素仿制喷雾,以在特殊时期进行“模拟绑定”。当然,如果你有同样单身的向导好友,而对方也很愿意往杯子里狂吐口水(考虑到口水里的向导素浓度,这是真的要吐挺久的)来分你一点向导素的话,这也很好。
但是在“罗彻斯特”,单身的哨兵只会被分到一种叫“抑制剂”的药品。在他们那里,婚姻是系统抽选分配制,为了阻止大家产生不必要的多余情感,除了必要的工作场合外,哨兵与向导的生活区域都被严格地分开。杭帆根本没有可能在私下里接触到任何向导,更不知道什么叫“绑定伴侣”——他从没在罗彻斯特听说过这个。
“吃抑制剂是什么感觉?”岳一宛感兴趣地问,“真的能磨灭一切欲望吗?”
他这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让杭帆感觉自己像是实验台上的可怜白鼠:“没什么感觉……我的意思是,它会让你失去感觉。”
抑制剂,就如字面意义上所言,会抑制一切感觉。
没有冷,也没有热,没有疼痛,也没有舒适。
没有甜,也没有苦,没有饥饿,也没有饱腹。
药片吃下去之后的72个小时里,杭帆常常感觉自己像一具余息尚存的行尸走肉,脑子里就只剩下“任务”和“睡觉”两个词组。
“都快要不想活了,哪里还有心思整那些有的没的。”杭帆嘟哝道,“谁吃谁知道。”
而这些话,显然更加引起了岳一宛的兴趣:“有意思,”蓬莱小队的领队摸着自己下巴道:“你身上有带这种药品吗?要是愿意给我几粒用作研究样本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一块饼干。”
杭帆眼睛微微瞪大了,似乎没想到自己讨厌的东西还能用来换取食物。
但他立刻就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我怎么可能会有啊!我的跃迁舰坠机了诶拜托!”
随着可见度的提升,蓬莱小队即将返回K18区继续探索任务。而岳一宛摸着腕带思考了一会儿,要求临时改变探索方向。
“李飨,按照本队既有物资清单,叠加上‘蓬莱’小队物资自产速率,现在立刻算一个极限生存的时间范围出来,人头按17个计算。Antonio,按照这两天的‘垃圾带’轨道移动记录,计算跃迁舰可能发生碰撞的位置,以及坠入大气层后的位置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