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34)

2026-01-23

  地铁车门哐啷打开,一群醉醺醺的青年登上了车:头戴夸张的彩色假发,脸上抹着浓艳妖冶的妆容,亮晶晶的紧身皮裙下面穿着破洞渔网袜,明显属于男性的生硬肩线上,还裹着颜色俗艳的假皮草。

  「来亲一个,宝贝!」这些人无不喝得烂醉如泥,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岳国强都能闻到他们身上廉价刺鼻的女式香水气味:「嘿!帅哥,你躲什么?哦不,你长得不是我的菜,但你要是愿意跪下来舔我的脚趾,我也可以闭着眼睛操一下你。」

  「哇,」Ines小声地说着,握紧了岳国强的手:「是变装皇后。」

  岳国强可不知道什么是变装皇后。但他看得出来,这是一群男扮女装的怪人。

  一车厢的乘客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这群古怪的醉汉,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声哼着歌,一边钢管扶手扭腰撅屁股,还时不时地就与同伴们热烈舌吻,把彼此脸上的妆面都抹成一片黑黑红红的污迹。

  这画面让他如坐针毡,恨不能下一秒就立刻到站,好拉着Ines一起,赶紧跑出这辆车。

  从曼哈顿岛到布鲁克林,地铁必须行经一段长长的海下隧道。拜老掉牙的地铁系统所赐,开过海底隧道的班次,隔三差五就会半路停车,要等待上好一阵才能继续前进。就连新年的第一班地铁也不例外。

  「我突然好困。」列车安静地停在地下,Ines靠在他肩上喃喃自语,「现在几点了?」

  正要抬起手腕看表,刺耳的尖叫突然响起:「哦不!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而望,却见一个男人颓然瘫倒在地,嗬嗬地试图往嘴里吸气:他的双臂上纹满了爱心,穿一身玫红色的超短裙与高跟鞋。

  有乘客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恐怕是药物使用过量。」他们说,「看这胳膊上的针孔……他注射了什么?□□?□□?」

  「救救他!救救他!」他那些奇装异服的同伴中,有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这里有医生吗?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地铁沉默地停在海底隧道里。有好心的乘客试图开口:「这里电话打不出去,你们在下一站——」

  「这就是你们这些死同性恋该得的!」车厢另一头,另一群人正大喊道:「变态,屁精,娘娘腔!没有人爱你们,都下地狱去死吧!」

  岳国强本该不记得这些事情的。

  十五岁,二十二岁,这些记忆都离他太远了。岳总日理万机,他的脑子应该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

  但在听到岳一宛说“我有个男朋友”的瞬间,这些并不令人愉快的回忆,便立刻如积沉河底的淤泥般翻涌上来。

  他想到那天的宾馆里,人们指指点点的语气,和幸灾乐祸又讳莫如深的眼神。他想到纽约地铁上的绝望呼喊,和乘客们脸上那仿佛看到了鼠疫病毒一般的表情。

  他想到Ines,想到那双与岳一宛别无二致的绿色眼睛。

  “Iván,”岳国强感到一种强烈又无力的恐慌,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坐在Ines的病床前的那时候:“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你真的搞清楚了,做同性恋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岳一宛平静地回答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和男人谈恋爱。”

  “但同性恋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其实也并不真的知道,不是吗?”

  他说,你在毕业典礼上向妈妈求婚的时候,难道就能够预知跨国婚姻、养育小孩、运营酒庄都会该是什么样的光景?但你还是那么做了,因为你想要与她结婚。

  “我不知道在眼里的‘同性恋’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的是,做同性恋,只意味着我爱上了一个与自己同性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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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续接上章作话剧场】

  “嗯……”岳一宛打量着杭帆,那眼神,活像是个盯上了保险箱的怪盗:“那刚才呢?我亲你的时候,你有产生什么想要杀人吸血的冲动吗?”

  杭帆说没有,“但这次很可能只是个特例!”他解释说,“在那次‘医疗事故’之后,行星董事会派人对我做了很多次检查,就算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我对向导素的摄取需求也会显著高于哨兵的通常水平,而且会出现轻微的精神波动标志异常……”

  你最好不要铤而走险。这位哨兵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但这只让岳一宛露出了更加兴味盎然的神情:“一次特例?”他说,“那我再试一下。”

  他毫不客气地重又吻上了杭帆,湿润又热烈地摸索着哨兵口腔中的每一寸黏膜,像是要让它们尽可能多地吸收到向导素一样。

  杭帆被他抱在怀里,脑子里接二连三地蹦出问号:行星“格丽浦薇恩”的人都是这样做实验的?他们没有实验程序要走吗,科学伦理的界限又在哪?

  但他的唇舌却已经自动自发地张开了,像是渴望甘霖的花丛那样,欢欣雀跃地迎接着岳一宛的拜访。身体被锁住,呼吸被夺取,但他的哨兵本能却完全没有挣扎与反抗意愿,这个叛徒!

  赶在大脑缺氧之前,杭帆用力揪了下岳一宛的头发:“你也、嗯……听一下,岳一宛!你也该试得差不多了吧?”

  推开那张英俊脸庞的瞬间,他的心里还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些失落感。

  美色当真误人!哨兵惊恐地想。

  岳一宛似乎也持同样的看法,“好像确实不太对劲,”他摸着杭帆的脸,道:“你的生理指征变了。”

  “谁家好人被强吻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啊?!”哨兵勃然大怒:“你自己不也是,找个镜子照照先!”

  敏锐五感的加持下,杭帆轻易的就能感觉到,向导的脉搏速率与体表温度都在变高。当然,他自己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认为这是人类的生理特征。

  “不对,杭帆。”颇有兴趣地,岳一宛注视着他,脸上浮现出笑意:“接触到我的向导素后,你精神波动标志会突然非常活跃,但并没有进入异常范围。罗彻斯特在你的医疗报告上写过这点吗?”

  杭帆被他笑得背后发毛,直觉性地想要往后退,却被向导紧紧握住了腰——这人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哨兵若是想要暴力挣脱,恐怕得先把对方的胳膊卸下来不可。

  而杭帆不想卸掉岳一宛的手臂。伤害面前这个向导的念头,总让他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他嘀咕,“我的报告上写的是,数值极其异常。”

  他报了一串数字,岳一宛点头,“这个我也有印象,”他说,“给你做治疗的时候,我们给你用过仿制的向导素,当时有一瞬间,你的精神波动标志确实达到了这个范围区间。不过我当时以为,你是因为发自本能的抗拒,所以才……”

  “我是抗拒的。”听到仿制向导素几个字,杭帆的脸色都变了:“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用那个东西?被关起来做检查的时候,他们几乎把黑市上所能找到的所有类型的仿制向导素都对我用了一遍,我不喜欢这个。”

  岳一宛从善如流,“没问题。”这个向导非常大方地说,“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找到帮你接收向导素的有效方式了。我来亲你几口就行。”

  止痛也止了,亲也亲过了,现在再痛斥对方无耻,似乎多少显得有些既要又要。杭帆哼哼了两声,任由岳一宛的双手虎口卡在自己腰上:“你这么得意做什么?向导素能被我接受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就不怕被我吸干吗?”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非常奇怪——尤其考虑到他还正以跨坐的姿势坐在岳一宛腿上的时候。

  向导噗得一声笑了出来,“吸干我?你?”他反问道,“你知道我在精神力测试里得到量级范围是多少吗?”

  杭帆知道,在同样等级的前提下,向导的精神力总和大约是哨兵的两倍。

  “不就是比我多了整一倍吗?”杭帆嗤声回答:“那你知道我在失控状态下,一秒钟内就能吸取多少个单位的向导素?说出来都要吓死你!”